箫韶九成凤来仪第16部分阅读
箫韶九成凤来仪 作者:肉色屋
下听到,我多数会跳起来与他吵,可是他现在的表情仿佛痛到了极点,那种痛彻心扉的眼神,根本让我无从开口。
“你这么快……就已经完全忘了我吗?”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,“我还以为,至少可以撑到你回京城的时候,那样至少我还有机会与君安争……”
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流失。从来没有见过锦尘这样迷茫无助的神情,一直以来,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的步伐,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,那种天生的王者风范,让我总会不自觉的忘记他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。
我猛地甩开他的手,丢了魂一样的跑。这次他没有再拦着我。一阵风一样跑进君安的帐里,在君安吃惊的眼神中扑进他的怀里。君安手中端着的酒洒了些,他连忙放下酒杯,背后传来他轻轻的动作,似乎是想擦去我衣服上的水渍。
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让我乱掉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,鼻子很酸,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。真丢人,我人生最大的败笔就是好哭,眼泪要出来的时候怎么憋都憋回去。怕被君安看见,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。
在锦尘面前,我总是忍不住会动摇,如果是以前,我或许还会迟疑着要不要忽视谢水彤的存在于他在一起,只不过现在不同,总觉得,君安是我的责任,不管遇见什么事都不可以丢下的责任。
耳边响起君安似乎是考虑了很久的声音:“……我说过,不管你想做什么,我都会帮你……”声音中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听出他想要表达什么,我僵了一下,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,擦掉眼泪鼻涕,抬起头看着他:“干嘛?想把我推给他?你不喜欢我了?”我语气蛮横的问道。
君安移开略有些失神的眼睛,看向别处,淡淡道:“你明知道的……”
不知为何,我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,又有了调戏他的心情,我懒懒的趴在他的怀里,伸手捧住他的脸转了过来,让他看着我。
“那你要怎么帮我?我可是男人呢,跟他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君安怔了一下,眼中的失神更加明显,语气变得有些淡漠:“那就让他做不成太子。”明明脸上是淡漠的神情,声音中竟然有丝阴冷。
我心里一软,这个笨蛋,嘴上说的那么简单,若是真的做了,他以后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。我缩回手,环住他的腰,懒懒的说道:“好麻烦,那还是算了吧。”
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又是一颤,不知怎么的,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。
“梓阳?”他的音调上扬,我知道这种反应是他开心时候的表现,但声音中更多的确是不确定。
我放开他,不高兴的睨了他一眼:“我好饿,你都没有准备吃的吗?我找了你一晚上,晚饭都没吃,你竟然连吃的都不给!柴大人,你也太抠门了吧?”
君安漆黑的双眸亮亮的,唇角带着淡淡的笑,略有些歉意的看着我:“我以为你不回来。”
我的信用度有这么差吗?我小声的嘀咕着,然后扬声道:“高凡,上菜!”刚才没看见高凡,总之他肯定在周围就对了。
金戈铁马锁流云 第二十一章
第二日一早,熟悉的号角声在耳边响起,我裹着被子滚了两圈,挣扎着爬了起来。虽然已经习惯早起,但是冬天的早上从被子里爬出来还真是一件痛苦的事。
我一边拿着杨柳条嚼,一边走了出来。心里想着有牙刷牙膏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。外面的天色黑压压的一片,冷风一阵一阵的刮过来,冻的我一个哆嗦接着一个哆嗦。眼前到处都是急急忙忙奔跑着的士兵。
“凤将军早!”时不时的有一两个从我面前跑过的人跟我打招呼。
“早。”我咬着杨柳条含糊不清的说道。
喝了一大口盐水,漱了漱,吐了出来,刷牙的任务就算完成了。
十二王爷已经一身戎装的走了过来,眉宇间一片英气,右手放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,笔直的脊梁,有力的步伐,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个军人该有的姿态。我啧啧叹了两声,英姿飒爽的少年还真是养眼。明明都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拱出来的,怎么那个已经薨了的大皇子长成那样,人家十二王爷长成这样。想到这里我连忙抽了自己一巴掌,怎么能想死人的是非。
“做什么呢?”十二王爷看着我抽了自己一耳光,皱了皱眉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盐水,这种习惯让爱干净的某人当场拧起了眉头。
“你就不能用巾帕擦?”
“太麻烦。”我说道。
耳边传来某人小声的嘀咕声:“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这么邋遢的……”
我一听,转身扯住他来屏南岭后变的越发黝黑的脸颊,使劲拧啊拧,说道:“我怎么样药你这个臭小子管!”自从那次被蛇咬的事情过后,我跟他也慢慢近了起来,不再讲那么多规矩。这家伙顶多算个嘴巴坏一点的单纯的小子。
被我拧的来了火,他也伸出手,下了死紧的拧我。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拧了一会,最后我瞪着他说:“我数一二三同时放手。一二三,放手!”
那家伙十分单纯的立刻放手,我又趁机多拧了一下,这才放开。
“凤将军和十二王爷一大早的就这么精神。”身后传来一个笑声,我们两人同时回头顺着声音看去。
只见锦尘已经穿戴整齐,全身上下一丝不苟。此时的他正向这边走了过来,棱角分明的脸颊上透露着一种疏离淡漠的感觉,看我的眼神也淡的看不出任何感情,仿佛昨天那个人是个假象一般。这才是身为太子该有的样子吧?心有不禁有些失落感。
刚才说话的证是跟在他身后的柳继云,那家伙嘴角攀笑,一幅人畜无害的文弱书生样。身边的十二王爷不屑的扫了眼柳继云,柳继云只是潮州一个小官的儿子,这样的身世自然是入不了傲气的十二王爷的眼。
他越过柳继云,只见看向锦尘,轻轻点头:“三哥。”简简单单的一句就算是打了招呼。在京城的时候他就跟谁都不亲的样子,不管是锦尘,还是现在的九王爷,十王爷,平时见到也没有几句话。
反正他这种性子大家都习惯,柳继云丝毫不在意。人家是王爷,再怎么无礼也没人说什么,但咱不行,咱是被统治阶级,我扯开笑脸,问道:“太子殿下和柳大人这么早就醒了?边关的气候恶劣,早上冷的掉渣,怎么不多睡一会?”
锦尘冷着脸看都看不到我,丝毫没有要搭话的样子,柳继云只有笑道:“这号角声一阵接着一阵,想要睡得着还真不容易。”
“是吗? 呵呵呵……”我没话找话说道。
另外两个人一个人不屑说话,一个不愿说话,只有我跟柳继云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,最后十二王爷有些不耐烦了,瞪了我一眼,说道:“哎,该练兵了。”
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,目光转到锦尘的身上,试探性的问道:“太子殿下是在营帐里休息还是与我们一同去校场?”
锦尘总算正眼看了我一眼,不咸不淡的说道:“请凤大人前面带路吧。”
先去马厩取了马,小宝是被我拼了老命的他从媳妇身边拖过来的,想起柳继云和十二王爷那种诧异的眼神,我就觉得羞得没脸见人了。人家的汗血宝马都是忠心耿耿的,怎么我就摊上这么个好色的?
原本想让它走在前面给锦尘他们带路,没想到他一个劲的回头,往它媳妇那里靠,与它亲密的靠在一起。它这样也就算了,坐在它背上的我尴尬的几乎想找把刀把它给阉了。
锦尘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面,丝毫不在意小宝的动作。十二王爷奇怪的回头看我,似乎想问我到底在搞什么。我忍不住苦笑出来,我也不想啊,我现在与锦尘集魂是肩靠肩,随着小宝的动作,时不时的还会撞到他一两下。
我浑身僵硬,只能正襟危坐,大气不敢吐。
“没想到十二那种骄纵的性子,竟然也与你这么亲近。”锦尘的低沉的噪音随风飘到耳边。
“?”我抬起头来看他,锦尘依旧目视前方,眼底一片清冷。他缓缓的转过头来,却不看我,只看向小宝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小宝十分配合的转过头来,脑袋在锦尘的手上蹭了蹭,十分亲昵的样子。锦尘脸上出现了意思不明意味的笑,视线慢慢上移,看向我。
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?不会是暗讽我还没有一匹马来的长情吧?
一早上的练兵,因为锦尘在旁监视着的原因,我一举一动都觉得别扭。混混沌沌的撑完了练兵。原本想去君安那里,没想到小宝同志继续粘着媳妇不放,我又不能把他丢给锦尘,拖了好半天,未果。
最后柳继云走了过来,笑道:“看来凤将军的坐骑倒是与太子殿下投缘。”
它哪里是跟锦尘投缘,它是跟它媳妇投缘。我暗自想到。
柳继云继续说道:“太子殿下正准备在城内到处看看,凤将军若是得空,可否与我们一道?”
我看向锦尘,他的唇角出现一丝笑,说道:“若是凤将军不愿意的话,我也可以代为照看你的坐骑。”
这么多人面前,让太子殿下替我照顾吗?我有这个胆吗?
柳继云见我点了点头,笑道:“将军这边请。”
我心里暗自嘀咕,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柳继云是这么一个懂得见风使舵的人呢?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,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。我凝眉想了想,直到看见跟在十二王爷身后的那个小个子,这才想了起来。
“小包子,过来!”我对他招了招手。
海之迷茫的跑了过来,问道:“五公子,什么事啊?”
我弯下腰,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,低声说道:“去跟柴大人说一声,中午我不过去,让他别等我吃饭。”
一双大眼睛滴流滴流的看向我身后的人,一双乌黑的眸子,干净的清澈见底:“哦,知道了。”说完又转身颠儿颠儿的向等在那里的十二王爷的方向跑去。
我刚才的声音并不大,但我知道锦尘一定听见了。不敢看他的表情,我直接跳上马。
屏南岭的城内虽然比不上京城热闹繁华,但该有的也一样都不缺。平时见多一队队的士兵在城内巡逻,城里的百姓对我们身后的跟着的侍卫丝毫不太在意。时不时的还有几个摊上的小贩向队伍里的士兵打招呼。
“以前听说屏南岭的官兵欺压百姓,百姓见到官兵都跟耗子见到猫一样。朝廷数次责令整顿未果,没想到短短数月,就变了一番模样。梓阳,看来我倒是真的小瞧了你。”坐在马上的锦尘说道。
“你没小瞧我,我可没什么通天本事,只不过原本韩云昌没把百姓当做一回事,若他真的看重百姓,也不会悠着手下这般胡作非为。以前没有战乱还行,但是现在不一样,若是连自己的军队都这样,百姓还凭什么拥护军队?他们可不在乎江山的主人是谁,只是在乎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。若是对方的国主允诺好好优待他们,你猜他们会怎么样?我可不想打仗的时候腹背受敌……”
说到这里,我突然反应过来,我竟然跟太子说什么江山易主的问题,当下有些惶恐:“太子殿下,我刚才只是胡言乱语,您别记挂的心上。”
“你以前与我说话可不会这么客气。”锦尘淡淡的说道。
“不一样,你现在是太子殿下嘛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
不聊这句话却让锦尘如遭雷击,他的身躯猛地一晃,慢慢的转过脸来,原本脸上轻松的申请瞬间褪去。严重的冷意直逼向我。我陡然闭嘴,他又转过头去,隔了好半响,才慢慢说道:“你在有意跟我拉开距离吗?”
见我不回话,他似乎有些烦躁,对身后的柳继云道:“让他们的都散了吧,看着烦。”
“是,殿下!”刘金芸说着便驱马向后去了,等了好半天竟然不见他回来,我不由转过头去看了看,身后不仅护卫没了,连柳继云都一起消失了。我不由苦笑,该说怎么说这个柳继云,在京城的时候接触不多,对他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他素来都是笑脸迎人上,想不到他根本就是一个人精。
“殿下,你想去哪?”我问道。
“怎么,与我独处让你不耐烦了?”锦尘冷声说道。
“梓阳不敢。”我说道。
清楚的看见他眉心一颤,声音愈发冰冷:“那就好好跟着。”
行了好久,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句话,最后锦尘在河畔边停了下来。跳下马向前走了几步,我也跟着跳下马。深冬里河边的风特别大,加上水气重,那种冷直冻进骨子里。河水已经结成冰,周围的景色一片苍凉。
锦尘看向远处,眼底渐渐出现一丝疲惫。太子的位置,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容易吧,这几个月边关这边闹的轰轰烈烈,恐怕京城也不比边关安静多少吧。过了良久,锦尘慢慢转过头来,看着我问道:“我只问你,若是没有那个什么谢水彤,你会不会留在我身边。”
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,此时却泛着柔和的光。
我转开眼睛,说道:“即便没有谢水彤,也会有其他的女子做你的太子妃。”
“如果没有任何其他的女子呢?”锦尘追问道,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,让我无处可避。
会吗?我一时失了神。若是以前,我一定想都不想的就点头,如果没有其他女人,我管他是什么身份。只是,现在我还有君安。
见我迟疑,锦尘的眼神陡然变的冰冷,他冷笑一声,眼中尽是嘲讽:“什么兄长之情,可笑之至!”说着一拂袖,从我身边走过,跳上马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我回过头去,小宝竟然还在,两只眼睛惶惶然的看着我,算他还有良心,没有丢下我。回头看向和上光秃秃一片的景色,胸口怅然若失。
回去的时候,军营门口的防备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,我迅速的驱马进去。锦尘这两天住的营帐前没有任何人把守,我随手抓过一个士兵,问道:“太子殿下呢?”
“凤,凤将军,”那士兵被我抓着领子透不过来,结结巴巴的说道:“太,太子殿下已经启程返京了。”
“返京了?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。心里的猜想被落实,一时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让我无从辨认是不舍还是松了口气。我慢慢的放开手,有些脱力的对那士兵道:“我知道了,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。”
身后传来马蹄声,我慢慢的转过头去,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黑色白蹄的马,视线慢慢向上,看见君安搞搞的坐在马上,冬日的阳光没什么力道,照在他的身上反而有种柔和的感觉,他似乎找了我许久,一看见我便如释重负。
“上来!”他对我说道。
对他的花我向来不会有什么怀疑,也不问为什么,我抓住他向我伸来的手。他一用力,把我拉了上去。掉转马头,迅速向军营外冲去。
心思还沉浸在锦尘突然走掉的事情上,也没有在意周围的景色变花,直到路越来越偏僻,我才回过神来。
“君安,我们这是要去哪里?”我问道。
君安抿着唇 不说话,眼睛里流露着某种陌生的情绪,有些冰冷,有些淡漠。
见他不愿意讲,我便不再问,只注意这周围的变花。若是我没看错,这应该是出城的路。没过多久,君安突然停了下来,我诧异的看着他,他慢慢的看向我,示意让我往下看。
这里是一处绝壁,但下面却是通向京城的路,山下,锦尘一行人正浩浩荡荡的向前走。我一眼便看见在最前面那匹马上的锦衣青年。即便是在人群里,他还是那样高贵的让人无法忽视。
看着那群人慢慢的从我眼皮地下走过,直到消失不见。我僵硬的身体这才慢慢的缓和过来,回过头来仰视着君安,之间他正垂目看着我。
我不禁有些心疼,为什么总是让君安看见我对锦尘念念不忘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”
“梓阳,”我刚开口想说什么,就被他打断,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,他的唇有些颤抖,或许是因为山上的风大吧。我下意识的往前倾了倾,想要伸手抱住他,却听他说道:“我很卑鄙,我在利用你对我的同情心,明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他,却还是不想放手。”他的目光有些闪烁,移开目光,不敢与我对视,“我虽然身上有些寒毒,却也是习武之人,身体并不像你想的那般羸弱,不过是贪图你的关心而已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轻的像是在叹息。
“是啊,你很卑鄙!”我毫不客气的说道。
感觉到君安的身体一颤,心里忍不住骂道,傻瓜。早就知道他身体并不像他的小时候那般走几步就喘不过气来,只不过出于我小的时候养成的习惯,每次拖着他走快就会忍不住回头关心关心他,原本以为他怕我尴尬才没有多做解释,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。不过不得不承认,这个理由却让我很受用,唇角忍不住的想要上翘。
我瞪向他:“走了那么久陪在我这里吹冷风,你想让我被高凡骂死吧?快点回去!”
见他还是不动,我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最后叹了口气,转身环住他的腰:“谁说我是同情你了?你看我从小到大这么坏,我家隔壁总兵大人家的小公子眼睛还是被我打斜的呢,我也挺同情他的,照你的理论,我是不是应该连他一起收了?”
看着他渐渐有了些光彩的眼睛,这两天来的杂乱的心情完全消失,我突然意识到,君安对我来说原本就不是兄长那么简单。我又往他的怀里挤了挤,说道:“君安,我们回去吧,真的好冷。”
果不其然,在那么大的风的摧残下,当天回去君安就又开始咳嗽。我气得牙痒痒,明明知道自己经不得寒气,还总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。我偷偷让军医在他的药里面下了好几种养身体却味道苦的吓人的药。连军医都被窝吓到了。
“将军,这东西虽然对身体好,但是这味道不是正常人能咽的下去的,恐怕柴大人……”军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忍的神情。
“我让你放你就放,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我毫无回转余地的对他说。
我冷着脸把药端给君安,他平时喝的药已经够苦了,可我从来没见他皱过一次眉头,像是味觉已经消失了一般。但这次的药,他只喝了一口,眉头便拧了起来,有些诧异的看着我,似乎是想说这味道与平时不太一样。
我对他傲慢的扬了扬下巴,示意让他喝下去。君安安静的看了看我,端起药碗,咕噜咕噜的开始喝了起来,眉头再没有拧一下。
我结果空碗,有些心虚的问道:“苦不苦?”
君安撇撇嘴,似乎很委屈的样子,说道:“很苦!”
“那,那怎么办?”我更加心虚的抓了转头问道。
君安没有回答,只是淡笑着看着我,不知哪来的勇气,我俯下头,吻住他的唇。看着君安的眼睛陡然睁大,又渐渐散发出欣喜的神色,他的手慢慢的环住我。
我可以清晰的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,过了良久,我抬起头,哭丧着脸看着他,说道:“君安,真的好苦啊!”
金戈铁马锁流云 第二十二章
安稳了好些日子,五龙湾终于传来了消息,打个带人夜袭西临大军。只是意外的在大军中没有发现萧烬和阮义鸿的身影。只是大哥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营帐也同样被对方偷袭了。
五龙湾并不像屏南岭这样有绝好的地势,但大哥带出来的军队素来有铁军之称,虽然留在营帐里的人并不多,也不都是精良之兵,但还是把西临偷袭的队伍打退。
“将军,这个时候是消灭西临余孽的绝好机会,若是时候包围他们,他们就再难有翻身的机会!”
“不错!西临过贼寇上次在屏南岭吃了亏,损失惨重,若是我们再呈合围之势,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!”
“……”
营帐里乱糟糟一片,我死死的盯住地图。虽然只与萧烬见过两三次,但知觉告诉我,这人绝对不容小觑。能以质子的身份全身而退,还拥有自己的势力,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打败。
“将军,您还在犹豫什么?”见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,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问道。
我置若罔闻,继续死盯着案上的那张羊皮地图。
“将军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对?”晏子尤出声问道。
我抬头看下晏子尤:“你与阮义鸿对少有些接触吧?你觉得他会在这样种种因素都对他不利的情况下贸然出击吗?”
晏子尤愣了一下,回答道:“不会!阮义鸿老谋深算,又素来爱护手下士兵,每次出战必把伤亡降至最少,断然不可能鲁莽行事。”晏子尤说完,营帐里沉默了下来。
过了良久,才有人迟疑的问道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我们不去援助护国将军吗?”
“去,当然要去!我们怎么可以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兄弟被贼寇任意砍伐?”
从气氛严肃的营帐里走了出来,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。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做与脑力工作有关的事情,还是在京城做我的纨绔子弟比较轻松。没事喝喝酒,逛逛青楼,俸禄照样拿,还不用担心随时会掉了脑袋。
想着想着,已经走到君安的帐外,我大摇大摆的晃了进去。
“什么味道?”一进去,就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,“君安,你烧什么东西了?”
君安原本站在软塌前,刚把榻上挂着的剑拿了下来,坐回案前,抽出宝剑,用白色绸缎擦了擦,一脸的云淡风轻的说道:“没什么,一些没用的东西罢了。”
我看向放在一边的铁盆,里面的火还没有灭,被烧的东西还留着些残骸,我一看之下大惊失色:“君安,你竟然烧上面发下来的公文。”那封面我熟悉的不得了,一看就认了出来。
“一些废话而已。”他说的毫不在意。
我冲了过去,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剑重重的放到案上,居高临下的瞪着他。君安见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夺走,先是有些诧异,慢慢抬头看向我,笑的有些无奈:“怎么这么大火气?”
“说,到底什么事情瞒着我?就算是没用的东西也不用烧吧?”我眯起眼睛盯着他,“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!”
看着君安越发柔和的笑,我脸上的气势有些挂不住。耳边传来他温润的声音:“小事而已。”
他越不说,我就越觉得不对。我撇了撇嘴,伸手抓出他的手,手指扣在他的腕间,君安不知道我要做什么,只静静的看着我,任由我摆布。我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他:“我已经扣住了你的脉门。若是你是执意不说,就休怪爷的无情了!”
听了我的话,君安脸上顿时露出好笑的神情。我虎着脸道:“笑什么笑!凤五爷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,快点说!”我说着,收紧手指。以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上写那些习武之人,只要被人扣住脉门,就等于命悬在人家手里,看完后我自己试着按住自己的脉搏,除了有点酸,还真没什么其他感觉。
君安笑道:“你这手势,倒更像是在号脉。”
听出他的声音中的调笑,我脸一红,我又不是武林高手,哪会知道扣人家脉门要怎么扣,只得顺着君安的花道:“依在下刚才号脉所看,柴大人这是喜脉,”看着君安一脸荒唐的样子看着我,我又接着说道,“柴大人,要不要在下给您看看,您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最后说着说着我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,伸手掐住君安的脖子,问道:“说,老皇帝到底想让你做什么。”
军安伸手揽住我的腰,把我收进怀里。冬天冷的要死,我也乐得有这么一个人体暖炉。他的下颚顶在我的头顶上,声音中带着些午后特有的慵懒,说道:“没什么,皇上想让我回京。”
我一愣,慢慢收回手,抬起头看着他道:“皇上怎么会这么突然召你回去。”
君安但笑不语,只静静的看着我,我恍然醒悟过来:“难道死锦尘?”见君安眼中丝毫未变的笑意,我知道我八成猜对了,呐呐道:“那你回去吗?”
“你希望我回去吗?”
我看着铁盆内已经被火苗完全吞噬的公文,恐怕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,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把这道命令当成一回事:“你想抗旨不遵吗?”
“抗旨……好大的罪名,我可不敢。”头顶上传来君安带着轻笑的声音。
我坐了起来,愣愣的看着他,他的意思还是要回去吗?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,比听到锦尘突然回京的消息还不舒服。君安看着我脸上的变化,笑意变得越发柔和,他伸手轻轻的触了触我的脸,道:“只是大理寺卿突然病重,受不了车马劳顿,怎么办?”
看着眼前笑的有些邪气的人,我顿时被他气乐了,咬牙切齿说道,“骗子!”
五龙湾这几天打的热闹的很,双方你来我往,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。山下打的火热,山上早已赶了过来,候在外层的人开始耐不住了。
“将军,还不出去支援护国将军吗?”这么下去就算护国将军不输,损失也不会少。”孙定贵一脸的焦急。
我笑道:“怎么了?不记仇当初护国将军给你的几十军棍了?”
孙定贵恁粗狂的一个汉子脸也忍不住一红,向来就面凶的他,瞪起人来更是吓人:“这个时候谁还记着这些劳什么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!天天看着自己人被打,我们却愣是在这里一动不动,底下的兄弟都开始有怨言了!”
我回过头来看着他,笑道:“孙定贵,你不是说以后什么事情都任由我差遣吗?怎么,反悔了?”
孙定贵一噎,憋了好久,才道:“那倒不是……”
“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,那么就由你带兵下去支援吧。”我话锋一转,说道。
“现在?”我愣愣的问道。
“现在!”我笑道,“带着你的那个队,就你们一个队,没问题吧?”
“没问题!”孙定贵说完,一转身下去传令。
这次出城一共带了四个队,惟独留下蒋律,留蒋律守城我比较放心一点。
“将军,既然要出兵,为何俺们不一起下去,这样胜的把握不是更大一些吗?”二牛瓮声瓮气的问道。
“去问你们魏队长去。”我敷衍道。懒得跟他们一个一个解释,干脆把问题推给从一开始就队我的命令毫无异议的魏松海。
我从袖子里的兜里掏出一个纸袋,纸袋里装着我来之前在集贸市上买来的梅子,我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。身边的晏子尤有些吃惊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过了良久只是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没说什么。
“将军,山下大起来了。”传令兵说道。
“唔……”我吃着妹子,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。我看着坐在我身边,身着普通士兵的衣服,铠甲着身的君安,嘴里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。虽然上次看过他穿军装,但这次加上铠甲立刻变又显得不一样了。更添了几分冷意。
“口水流出来了。”耳边传来陈卓调笑的声音。
我立刻合上嘴巴,下意识的擦了擦嘴。哪有流口水,分明就是陈卓这家伙诳我。我瞪了他一眼,那家伙反倒笑的更加起劲,他凑到我面前,低声说道:“将军,难道京城里的那些传言是真的?将军真的有断袖之癖?”
是啊是啊。断袖之癖,龙阳之好,我笑嘻嘻的搂住他的肩膀,和蔼可亲的说道,“陈卓,我身边正好缺个近侍,我堪你长得虽然虽然挺磕碜的,但总算还有个人样,看在我们也算熟人的份上,我就将就着点。不如这位置就由你顶上,以后与我同吃同住,增进增进我们上下级之间的感情,怎么样?”
“别,将军,我就想着赚了媳妇本回家讨媳妇呢,你别将就,千万别将就。”陈卓一边说着,一边拖着腰间的佩刀往后面退,最后一溜烟的跑到队伍中去了。
我对着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:“我还没这么不挑食呢!”
我转过头来看向君安,只见他也正看着我,一双眼睛黑玉般的润泽剔透,我清了清嗓子,说道:“说好了哦,不准你受伤,钥匙你敢受伤,我还给你喝上次那么苦的药。”
君安的视线移开,看向别处,过了良久才点了点头,脸颊上浮现淡淡的红色。我愣了愣,气极败坏的踹他下盘:“你胡思乱想什么呢!”
因为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,君安丝毫未动,倒是我的脚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。君安含笑看着我,说道:想苦药的味道啊。说的一脸无辜的样子,仿佛真正胡思乱想的人是我。
我气呼呼的偏过头去,果然自作孽不可活。
金戈铁马锁流云 第二十三章
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击,头顶上响起某人炸雷般的声音:“吃,就知道吃,都什么时候了还光顾着吃!”
我目露凶光的回过头看向那人,那人的脸上丝毫没有说教的人该有的严肃,有的只是幸灾乐祸的笑,显然这家伙根本就是想找借口揍我。
“关你什么事!还有,你跟来做什么啊?”我没好气的说道。
四哥悠悠闲闲的说道:“你可别忘了,大哥让我来,不就是看着你别死在外面吗?我只管把你没有缺斤少两的送回家去,其他的我可不管。”
什么叫缺斤少两?是断胳膊少腿吧?还一天到晚说我没文化,自己的文化素质也高不到哪去。正腹诽着,就听见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“将,将军,西边的峡谷里突然出现十万大军,孙参军鹤护国将军都被困在里面了。”被派下山去的探子气喘吁吁的跑上来道。
我连忙又拿出两颗梅子,塞进嘴巴,把纸包包好放小心的放进兜里。含糊不清的下令道:“放信号,让各路人马准备进攻。”
天空中出现三枚信号弹,屏南军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。我跳上马,对小宝道:“儿子,跟你爹并肩作战吧!”一夹马肚,小宝立刻兴奋的长嘶起来,迅速的向山下跑去。
这一战整整打了两天三夜,冷风萧瑟,山谷里喊打喊杀声响成一片,刀光,剑影。马嘶,人吼。震耳欲聋鼓声雷鸣般的在耳边回旋。天边渐渐泛红,山谷里到处是黑色的血液,横尸遍野。
那后来的十万人与西临先前的队伍凝聚成一股力量,硬是在外层的包围上打出一个缺口,逃了出去。看着落荒而逃的希临大军,山谷里顿时响起几十万人起哄般的欢呼声。
十二王爷带领的队伍也过来和我们会合。马上的少年眉宇间的稚气已经剥落,平添了一股肃杀的锐气。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,只是听岳至依后来告诉我,当时的我浑身是血,甚至连瞳孔的颜色都是血红色的,但脸上却还挂着邪魅的笑容,看上去更像是炼狱里的魔鬼。
我很想告诉他,世上没有长的像他家将军这么好看的魔鬼,但在凝重的眼神中,我不得不闭嘴。
空气里到处回荡着血腥的气味,虽然已经习惯,但还是不得不承认,这种气味真是让人作呕。我连忙转过身找君安的身影,看见不远处马上的那个悠然的不像置身于战场上的身影,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。
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状况,开口道:“孙定贵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清点一下死伤人数,仔细查看尸体,还有没咽气的迅速送去医治!”
“末将听令。”
远远看着那个在马上指挥的高大身躯,我慢慢趋马上前。大哥的眼中满是疲惫。在我出兵前他已经于堆放交战四天三夜,这种情况下还能清醒的指挥人实在不是常人能做到的。
“大哥。”我轻声叫道。
大哥转过头来,一双虎目中净是血丝,看见是我,他原本紧绷着的脸庞柔和下来。突然脸色又一变,难得的有些慌张的问道:“老四呢?”
“他啊,”我满脸不在意的指了指身后,“那不是。”
大哥脸上出现一丝笑意。又继续转头指挥战后整顿工作。一阵倦意袭来,刚才还精力十足,可现在脑袋里紧绷着的弦一放松,眼睛几乎睁不开。头有些重,冲了几下,视线模糊的看见君安正往我这边来,我对他扯出一丝笑,继而放心大胆的闭上眼睛,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宽广的怀抱中,只可惜他的身上穿着铠甲,撞到了头,我邹了邹,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很快就熟睡起来。
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,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,外面偶尔由一两声人语,但却很轻。我慢慢抬头,就看到君安安静的几乎没了气息的睡容。阳光照在他的脸颊上,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,在眼皮下留下一层阴影。我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,尽量不惊动他起身,走到外面。
外面横七竖八到处都是睡着的士兵,只除了一些巡逻的,和一些已经醒了的,轻手轻脚做事的。
“梓阳,这么醒的这么早?”四哥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走了过来。
“大哥呢?”我反问道。
“他啊 ,稍微修整了一下,又带人去追那些西临的小虾米了。”
“他还真是……有精神。”我感叹道,看看眼前横七竖八睡着的,都是屏南岭的守军,而那些醒着的大多数都是大哥留下守营的人。
突然感觉下巴上多了一力道,四哥挑起我的下巴,仔细的打量了一会,又是皱眉,又是叹气道:“你这是什么习惯,每次都喜欢窝在人家君安的怀里睡觉,昨天更是死死拉着人家的衣领不放,拉都拉不开。”
有这事?我一听,有些难堪,冲着四哥干笑两声。老老实实说道:“那是因为君安给人安心的感觉嘛。”他在身边不知不觉就会放松警惕。
闻言,四哥对我笑了笑,说道:“四哥就不给人安心的感觉吗?”
我也咧着嘴对他笑:“四哥,看到你不会感到安心,会感到安息。看到你窝就可以安息了。”
话音还没落,就感觉到后脑勺挨了狠狠一巴掌。这一巴掌反而让我混沌的脑子有些清醒:“对了四哥,窝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萧烬?还有,怎么会又凭空多出十万大军?”
“关我屁事!”四哥说着,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,边伸懒腰,边往回走,“好困,我还是再回去睡个回笼觉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嘀咕:“什么人哪这是……”
“将军,”耳边传来晏子尤的声音。
我看了过去,笑嘻嘻道:“晏副将,早啊。”因为他现在不跟我唱反调的关系,我突然觉得这张嘴脸其实夜挺可爱,虽然老了点。
晏子尤没有被我自以为颠倒众生的笑容迷倒,依旧一脸严肃的说道:“刚才将军的那个问题,昨日护国将军说,哪十万大军,恐怕是东离派来的。”
“东离啊,……”我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,果然东离也插了一脚,但有能力让东离与南夏为敌的,恐怕也就只有萧烬了,可是萧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看样子他早已不在军中。
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,想不出来还是不想了,越想越乱,反正没我什么事。
我脸色一变,笑嘻嘻的对晏子尤说道:“晏副将军,您现在这个样子可和蔼可亲多了,多好啊。”我趁着晏子尤似乎心情不错的时候拍他马屁。
四五十岁的小老头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都可以堪称“文韬武略”了,如果他知道我算得上是半个文盲,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