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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师[全]第68部分阅读

    药师[全] 作者:

    ……哎,那可是我的儿子,居然让别人随意揉圆捏扁,未免太窝囊了些。 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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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姓陈?是陈良……秦卿猛然抬头,心里一时间惊涛骇浪四起。

    血玫瑰脸上的微笑如故:“你猜测的没错,我儿子和你的前男友杨梦泽是亲兄弟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,秦卿脸上的表情变得甚为古怪,古怪到血玫瑰都忍不住有些许好奇,“你在想什么?不相信我说的话?”

    良久,秦卿才又双手捧着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:“……不是……我只是想,我们羽林内部,安全部那群老特务的孩子虽说不多,但也不少了,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,忽然冒出一群人跑到总部去认亲,要是队里那伙儿国安子弟,每个人都多出几个哥哥妹妹的,那可热闹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,对为共和国做出巨大贡献的间谍,甚至是已然为共和国牺牲的烈士们,多少有些不敬,但秦卿还是说了出来,因为,她的心里,此刻却是浮现出这种奇妙的心思。

    血玫瑰让秦卿说得怔然半晌,才哭笑不得地摇头:“你放心,我们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姐妹,可不是养来送给你们充当人情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忽然转为低沉,面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轻愁:“秦医生,我做这一行,已经三十年了,我三十年来没有一个家,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能养,居无定所,整日奔波,这种日子,我过够了,到了该退休的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秦卿愣了愣,实在没有想到,赫赫有名,让整个羽林不得安生的血玫瑰,竟然想退隐?她抬头看着血玫瑰深邃漂亮的五官,这么一个绝代佳人,一辈子只能戴着面具,想必是真不好过……无论是中国人,还是外国人,都是人,只要是人,就成不了冰冷无情的武器工具,即使是受过各种残酷的专业训练的间谍也一样……

    她想退休,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
    可是,‘弥赛亚’不是安全部,安全部的特工,好歹还有希望功成身退,可是,‘弥赛亚’永远都不会有‘功德圆满’这个词语存在,组织内部的间谍,只要当一天间谍,就是一辈子的间谍,直到死亡,依旧永不见天日……

    海毓能够脱离,那是天大的幸运,也是巧合。

    似乎能够猜到秦卿想的是什么,血玫瑰笑了笑:“我好歹也为组织干了三十多年,劳苦功高,求一个解脱的机会,还是可以的,上面的人答应我,只要我这次任务圆满完成,我就会有新的身份,新的面孔,去的一个崭新的国家,过只属于我自己的平静生活,我老了,组织里有的是年轻漂亮有冲劲儿的孩子们,不缺我一个人老枯黄的老太婆。”

    秦卿凝眉沉思:“那么说,你这次任务,和我有关?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血玫瑰毫不回避地道,“确实和你有关,我要把我们组织当年丢的东西找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秦卿问道,心里却隐隐约约猜到她要的是什么了。

    “有人称呼它为‘诸神笔记’,你们的人叫它‘黑名单’,它还有很多很多的称呼,总而言之,那是记录了各国高层不可告人的的宝贝,能让人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神器……”

    秦卿愕然:“……您的中文可真好。”

    血玫瑰的话一滞,才摇头道:“到现在还能开玩笑,你真是个人才,如果到了我们组织内部,说不定比我的成就好要高得多。”

    秦卿半倚在沙发上,额头上隐约渗出一层汗珠,“谢谢夸奖,不过,加入你们组织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儿,我可不愿意和你一样,老了之后,还要费力气,费心思地想办法脱离。”

    说完,看着血玫瑰哭笑不得的脸又道,“你恐怕是打错算盘了,据我所知,你要的那什么黑名单,一开始是苏俊涛前辈带回国的,只有我们国家的那一部分,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包括在内,这么多年过去了,实际上它的价值,已经不像以前那般高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懂。”血玫瑰勾了勾唇角,“你们从来就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,就连苏俊涛也一样只知道皮毛而已……到是……你老公的那个爷爷可能知道的更多,毕竟,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少爷,少爷,你不能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开”

    血玫瑰话音未落,忽然有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进来,明玉紧紧跟在他的身后,一脸的无奈。

    秦卿抬头,就看见陈良踉跄着靠上墙,站在一个防护玻璃门前面,他的脸色煞白,满头大汗,嘴唇紧紧抿着。

    血玫瑰看到他,皱眉,那目光里带着宠溺,宛如一个正看着不听话孩子的母亲,她给明玉使了个眼色,明玉就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等到大厅中恢复安静,血玫瑰才低声道:“你进来做什么,你身体不舒服,快回去吧,乖乖等着,妈妈很快就能和你一起走了,咱们娘俩,以后永远不分开。”

    陈良冷冷地看着他,良久,才道:“我不会和你走,你杀了我的战友,杀了我的同胞,杀了我父亲,还杀死了我哥哥,不管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,在我眼里,你十恶不赦我做不出杀母灭沦的事情,但是,我绝不和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由不得你说不。”血玫瑰的脸一瞬间冷下来,“妈做的一切,还不都是为了你……”

    ff8nb“如果你真为我好,就放弃吧,放了秦卿,放了我,随便你去哪里,我绝不过问,凭你的本事,想要脱离弥赛亚,也不是不可能的,何必一定要和我的祖国过不去”陈良气喘吁吁地怒吼,目光如剑。

    血玫瑰大怒:“你说的轻松,陈良,你根本不知道组织有多可怕,你……”但只是转眼间,她的怒气便消退,脸上又浮现出慈爱的笑容,站起身,把陈良扶到沙发上坐下,一拍手,立时便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,捧着一口箱子走过来。

    血玫瑰伸手把箱子打开,把里面的文件拿起,放在陈良眼前,意味深长地道:“孩子,你好好看看,妈妈在世界各地,给你买了二十套别墅,还有两架直升机,两艘豪华游轮,还有……这是保险箱的钥匙,你不是喜欢古董吗?妈妈给你准备的各国古董有数百件,再加上价值三亿美金的股票,瑞士银行还有一亿六千万美金的不记名存款,孩子,这些钱,这些东西,咱们娘俩一辈子都花不完,以后,你就能过你喜欢的生活,你想做什么,就能能做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陈良一语不发,一挥手,把箱子掀翻,文件凌乱地撒了一地……

    血玫瑰叹了口气,脸上带了几分无奈,却并不恼怒,“好了,有什么话,等事情完了,我们再慢慢说……小芬,带少爷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少爷,我们走吧。”一个蒙面的少女走过来,伸手扶住陈良。

    这一次,陈良居然不曾反抗,只是看了秦卿一眼,就让那少女扶着出了门。秦卿从始至终,一句话都没和陈良说,甚至没有表现出情感的波动,即使,陈良口口声声说,他的母亲杀了他的哥哥,也就是杨梦泽,她依旧面色沉稳。

    等到陈良的背影消失,血玫瑰才颇为欣赏地看了秦卿一眼,笑道:“如果可能的话,我还真不想杀你,你是个有趣的女孩子,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女人,都有趣的多。”

    这时,远在首都,沈醉在特事局总部,正向着好几个技术人员发火——“怎么会没有信号,你们不是说,那定位装置采用了最新抗干扰技术,就是在深海,也会有信号,根本就不能屏蔽?”

    两个技术人员忙的满头大汗,好半天,其中一个才猛然站起身,欣喜若狂地喊道:“天啊,有反应了,目标信号有反应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未完,沈醉和孙雪津,刘峰,苏俊峰,唐一全部围上。

    看着连接特殊卫星的电脑上,闪现出来的小蓝点儿,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孙雪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:“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。”今天接到秦卿失踪的报告,他们一群人马上就卫星定位,寻找秦卿的下落,但是,一直没有信号传过来,直到刚才,忽然又有了信号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这信号是植入秦卿皮下脂肪的,只要人活着,就能够显现,一旦人失血过多,就会出现红色警报,总不会出错。

    现在看到出现的是代表安全的蓝色,大家都松了口气。刘峰仔细看了看地图,忽然皱眉,沈醉也怔了怔:“这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孙雪津看了两眼,立即拿起手机,拨给档案室:“把红色3670号文件拿过来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就有两个中校把文件送了来,孙雪津签字接收,沈醉打开一看,道:“就是它,这个地点我们曾经去过,是距离边境大约七十五公里处,位置很敏感,决不能动用大部队,我看,我带一个羽林小分队过去算了。”

    孙雪津点头:“那地方以前是个核试验基地,防护设备相当严密,很多房间都是只能进不能出,现在指不定被改造成了什么样,总之,形势复杂,你们要千万小心,对了,苏零呢?”

    沈醉苦笑:“绑匪让特事局的那四个战友带回来一封信,指明要给苏零,是密函,苏零还在破解……不能等他了,咱们行动越快越好,否则,人被转移,信号又出问题,恐怕……”沈醉也是紧张万分,即使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,依旧免不了手足发软。

    刘峰点点头:“我派人跟着,如果出现意外,马上呼叫直升机支援……”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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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其实,苏零把那东西交给我带走,比留在他手里,留在你们国家,要好得多,对他自己,也安全得多,那东西搁在他手里,早晚会出差错……”血玫瑰望着秦卿那一双偏于冷淡的眸子,看了看大厅墙角处的挂钟,笑道,“差不多了,苏零现在应该已经破解了密信。”

    秦卿蹙眉:“你就有那么大的把握,苏零会为了我把你要的东西交出来?要知道,那可是他父亲……用命换回来的,而我,充其量不过是苏零朋友的妻子,无论是谁,都知道这种时候,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?”

    血玫瑰一下子笑起来,她笑的时候,脸上已然有了岁月的痕迹,秦卿甚至从她的笑容里,看到的自嘲,看到了无奈,还有深入骨的疲倦……很难想象,这位叱咤风云二十年的女人,也会有疲惫。

    “你也说过,那东西对你们来说,价值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大了,它的威力,也并不像以前一样,让人觉得恐怖。而且,沈醉不只是苏零的朋友,还是他仅剩的亲人,从苏零刚在国际上成名的时候开始,我就很关注他,我们有过敌对,也有过合作,我很了解他……”

    血玫瑰伸手摸了摸秦卿的头,笑ii地道,“好了,你什么都不用想,就安心地享受你仅剩的时光,放心,我很喜欢你,绝不会让你死的很难过,我还会给你最好的,作为饯别的礼物……像你这样的女人,我怎么能忍心让你死的太落魄,太难看?”

    果然是最好的,血玫瑰还真说到做到。秦卿想,也许现在连女王都很很难享受同样的待遇。

    她被搀扶着用香汤沐浴,使用的是天然的,最高档的精华露,她本来就对药物非常了解,只用闻的,一瞬间就分辨出二十多种对皮肤大有好处的植物来。

    她本来穿的传统服饰都被扔进垃圾桶,从内到外换了新的衣服,用料做工,全是一流的,就连贴身的小衣裳,都极为舒适。

    等秦卿从可以大到游泳的浴室里,被两个戴着面纱的少女搀扶着走出来,已经从头到脚,焕然一新——紫色的束腰长裙,拖延覆盖了脚踝,黑色的短披肩,一尺多长的珍珠流苏,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,被打理的干净,黑亮,脖子上是天蓝色的钻石项链,衬托得她面色莹白有光,嘴唇粉嫩,明明已经年近三十,却还如少女一般……

    连秦卿自己,从浴室的落地镜中看到自己,也没有想到,她有一天还会装扮的如此奢华美丽。

    紧接着,就是盛大的晚宴,二百多道菜色,十多名少女服侍她进食,就连明玉也在内,还有美妙的,绝对大师级别的钢琴曲……

    秦卿坐在饭桌前苦笑连连,好半晌,才咕哝了一句:“我就一个草根,让这么双眼睛盯着,满汉全席也吃不下去啊”吃不下满汉全席的秦卿,闻了闻饭香,就毫不客气地指挥着明玉,给她夹菜,添菜,努力吃了两大碗饭……

    这时,秦卿还不知道,她失踪的消息不知让谁给泄漏了出去,已然在全世界掀起轩然大,如果说以前,她的名字还只局限于中医圈子里的同僚,或者某些特别关注传统医学的人士知道,现在,已经差不多成了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。

    这两天,随着她在国与h国神医弟子大战的新闻在央视播出,国内所有的媒体都差不多集中在她的身上,结果,新闻的火爆还没下去,紧接着又是主角于研讨会返回途中失踪,更是引来不知道多少爱好八卦的老百姓们的注意,很多人在怀疑h国输不起比赛,因此绑架秦医生报复……

    连带着秦卿曾经的成就,都被一一摆放在明面上,人们似乎此时才发现,国内很多能够改变人类命运的医药史上的大事件,都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原来,中国大陆,还有个能和沈国手媲美,甚至超出甚多的神医存在。

    秦卿以前就小有名气,还好几次成为新闻媒体关注的重点人物,但没有一次,像这次一样影响广泛,果然,人这种生物,天生喜欢热闹,而且,悲剧远比喜剧更动人心……

    当然,这一切,秦卿并不知道,夜晚,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豪华的床上,望着天花板上面人工雕刻的星空,根本就不曾闭眼,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
    天边第一抹霞光刚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,太阳探头,大门却在这一刻,忽然被撞开,秦卿眼睛动了动,只觉得头上阴影笼罩,一睁眼,就看到血玫瑰那煞白的脸色,这还是她自从来到这里,首次发现,血玫瑰的身上显现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我真是小瞧你了……”说着,血玫瑰便拿出一个小型探测装置,红色的光线从秦卿的头上,扫射到脚上,终于在手腕处停下,“……我们的屏蔽装置不可能被破坏,你到底是怎么把信号发出去的?”

    血玫瑰显然对自家的信号屏蔽装备非常有信心,所以,她把秦卿带来的时候,虽然也搜了身,将她身上的武器都收走了,却并没有特别注意她的身上还有没有其它的卫星定位装置,没想到,刚才却接到上面的警告,说是发现有小股部队进入基地禁区。

    秦卿眨眨眼,苦笑:“如果我说,我也不知道信号是怎么发出去的,你会不会相信?”

    显然,血玫瑰是不相信的,她目光闪烁地看着秦卿,似乎拿不定主意,到底要不要杀死她,明玉紧紧地跟在血玫瑰身后,低声道:“大姐,咱们还有二十瓶一号试剂,足够让一千人去见阎王了,咱们现在不在中国境内,对方来的人不可能很多,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血玫瑰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挣扎,只一瞬间,便猛地摇头:“不行,马上准备ff8直升机,带上少爷……我们走”

    明玉一怔,猛然抬头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,我们先走。”血玫瑰咬咬牙,脸色难看,却是毫不迟疑地站起身,准备离开,“一号试剂的效果很不稳定,到现在还没有研究出疫苗,不能随便传播……我们走吧,这一次就算是疏忽大意,将来还有机会……”

    明玉迟疑地看着血玫瑰,血玫瑰一摆手:“什么都不用说了,小芬,你去把少爷带过来。”她话音一落,那个叫小芬的蒙面少女面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秦卿怎么办?杀了她?还是带她走?”

    “不行,她身上的卫星定位装置会把她的情况传输给中方,她一旦死亡,我担心对方会使用毁灭性武器,到时候,想走也走不了了……带走她更不可能,我不能带着一个靶子逃命。”

    血玫瑰和军方斗了二十多年,对他们了解甚深,多少还是对那支军队,有些恐惧心理的。

    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,小芬还有另外四名蒙面女子,便扶着陈良走到血玫瑰身前,血玫瑰愣愣地看了陈良一眼,伸手,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苍白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别怪妈妈,妈妈都是为了你……你乖,跟妈妈走吧。”

    陈良只是沉默,任由血玫瑰紧紧握着他的手,不多时,小芬走过来道:“大姐,直升机准备好了,咱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血玫瑰杀伐决断惯了,一旦下定决心,立时转身离开,将她曾经冒了偌大风险绑回来的秦卿,弃如敝履,可是,只一转身,她的身体就晃了晃,猛地抽搐了一下,一头栽倒,和她一起的几个蒙面女子,也晃晃悠悠,眼看着站不住脚。

    血玫瑰愕然,不敢置信地抬头:“陈良……是你”却见陈良也是一脸不可思议,望着血玫瑰的目光复杂,不知道是担心,还是疑惑。

    “不是你。”血玫瑰松了口气,目光重新变得柔和起来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他,他还没有勇气毒死自己的亲妈。”明玉皱着眉,苦笑道,“大姐,你别这么看我,是上面下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耸了耸肩,似乎也很无奈,“您应该想到的,做咱们这一行,哪有能退出的道理?大姐,这些年来,您对我很照顾,我谢谢您,不过,我可不乐意陪你死……”

    明玉看着面如死灰的血玫瑰,转头看了秦卿一眼,“而且,我在中国有家,有亲人,很多事儿都不可能放弃,让这个女人活着回去,简直是要我的命呢。”

    她半俯下身体,对秦卿笑道:“不知道为什么,从第一次见到你,就觉得你这人讨厌的很,我以前对我讨厌的东西,最多不闻不问罢了,但有机会消除,到也不会客气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就潇潇洒洒地站起来,踢开血玫瑰准备带走的保险箱,大步地离去,“大姐,我就让你一辈子的资产和你陪葬,到了地下,你在和你儿子还能一起去过你想要的生活……成为一号试剂的试验者,也是你们的荣幸,好好享受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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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下基地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,墙壁上的红灯闪烁,嘈杂的机械音不知从何地传出——“特级警报,特级警报,基地即将封闭……”

    陈良脸色大变,挣扎着想要扑出房门,随即,又停下,叹了口气,终究颓废地坐倒在地,笑道:“罢了,这里地形复杂,封闭程序已经启动,就算立即找到主控室,也来不及……”

    “杀伐果断……真是小瞧了她。”秦卿苦笑,勉强动了动手脚,还是酸软无力,她抬头,就见血玫瑰的口中鲜血喷涌。

    “阿良……”

    陈良眉眼复杂,叹了口气,勉强挪过去,跪坐在地上,握住了她努力伸出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原谅我,原谅妈妈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血玫瑰气息不稳地呻吟,那双从来冷漠的眼睛里,居然带了几分祈求,连秦卿看了,都多少有些不忍,何况陈良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对不起我,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可以恨你,唯独我不能。”陈良笑了笑,他这个人很擅长笑,他的笑容,总能让他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,这一次,恐怕是他一生中笑的最难看的一回。

    陈良伸出手,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襟。

    血玫瑰欣慰地笑起来,这一次的笑容,到比以往的都好看,她的目光,从陈良身上,转移到秦卿身上,渐渐黯淡,声音也越来越低:“我对不起阿良,可是我不后悔……秦卿,你可以告诉你男人,杨梦泽不是他杀的,他走的时候,杨梦泽还有一口气,是我把他带了回去,他是死在我的手上……”

    良久,秦卿才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血玫瑰不明白,让沈醉痛苦的,是梦泽的死亡,而不是他亲手杀死梦泽,她这种人,永远无法理解战友之间的感情,可是面对一个将死的女人,让她的心理得到满足,也没什么不好。

    “阿良他很小的时候,就得了很严重的肾病,每个月,都要洗肾……我希望他能接受肾移植,完美的肾移植,只有杨梦泽的肾脏是最合适的,配型最好……”血玫瑰握着陈良的手,呻吟道,“对不起,阿良,妈知道你喜欢你哥哥,可妈也没办法,妈妈只想给你最好的,顾不了别人了。”

    陈良没有说话——他自己都不知道,遇见杨梦泽,对他来说,到底是一件好事,还是一件坏事,因为杨梦泽,他开始对自己的生活反思,他忽然不想要这以前看来潇洒肆意,有一日过一日,无边快活的日子了。

    于是,生命中便开始有痛苦,有绝望,似乎一夜之间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要不是认识了杨梦泽,他也许只是那个寄养在陈家的孤儿,只是那个和大多数叛逆少年一样,偶尔痛恨父母给予的病弱身体,却毫不顾忌地挥洒青春,不知道什么是生,什么是死,浑浑噩噩过着普通生活的男孩子。

    血缘是很奇怪的东西,有时候,血缘并不代表什么,兄弟反目,父子成仇的多的是,可有些时候,它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成谁也剪不断的纽带,把两颗陌生的心,牢牢捆绑在一起。

    陈良想,也许,他们二人的相遇,是老天爷安排的,只是,兄弟缘分太浅了。

    “看来,我这一次也要赴黄泉,要是能见到他,我一定要问问,当初他碰见我,到底是巧合,还是他查出什么,特意来找我的,我还要问,那一年被您抓回来之后,他身体那般虚弱的情况下,还答应做移植手术,是完全被逼的,还是……多多少少有些爱惜我……”

    血玫瑰的呼吸越来越弱,眼睛却明亮起来:“还早得很,几十年之后,你再去问也不迟……呵呵,好孩子,别怕,一号试剂早就让妈妈给换了,根本就没有带到基地,那东西还处于实验中,太危险,无论如何,妈都不会让你和危险共处一室……”

    说完,血玫瑰终于停止了呼吸。

    秦卿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,抬起手看了下时间:“十一月二日,十九点三十一分,确定死亡。”

    陈良用手将血玫瑰睁大的眼睛合上,叹了口气:“下辈子,咱们做正常的母子,不过,你可给我找个靠谱的爸爸,千万别再玩这寇仇变情侣,还要当小三的把戏……”

    秦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,眼睛转了转: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很糟糕,一点儿力气都没有。”陈良叹了口气,“其实,也是好事儿,要不是我不能动,指不定那位明玉小姐也得给我下毒,虽然说不怎么怕死,可我确实还没活够……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到没有明玉和你妈妈想象的那么糟糕。”秦卿笑了笑,勉强站直了身体,虽然摇摇欲坠,可到底不曾倒下。

    她身上一直带着解毒药丸,而且没被搜出去,昨天已经借着喝咖啡的机会,把药混在咖啡里一起吃了下去,只是——“……‘弥赛亚’真是不可小觑,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药,这般厉害,连普适性的解毒药都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害人,总是比救人更容易。”看见秦卿能够活动,陈良也没有多少欣慰,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,精神还有点儿恍惚,“……就算你能活动,咱们恐怕也出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秦卿眼睛闪了闪,缓步走出自己的卧房,一出门,确定离开陈良的视线之后,一转身,就进入自家的随身药房。

    一杯灵液,配合着储存的解毒药一起吃下去,秦卿的身体终于脱离麻痹状态,有了些许力气,她找了只杯子,也给陈良兑了一杯灵液水,拿了两颗解毒药。

    陈良把药物吞下,不多时,也有了力气,不觉看了秦卿一眼1c0e:“这样吧,我先去主控室看看,有没有办法破解密锁,把大门打开,你去找找有没有其它的出路,不过,一定要小心陷阱,这地方说是龙潭虎|岤,一点儿都不夸张。”

    秦卿点点头。

    沈醉带队赶到这片基地时,这里安静的像是鬼域,他心里一沉,刚一走近,就发现周围布置着不知道多少爆破装置,有的粗糙,有的精密,还环环相扣,并不像是外行人做的。

    “你们小心一点儿,搜索前进。”沈醉打了个手势,他这一次只带了羽林四个战士,还有一个特事局的‘向导’,都是高手。

    “动静别太大,要不然,引起‘e国’军方的关注,可是要出人命的。”沈醉刚低声说了几句话,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惊呼一声,他猛然抬头,就见那地下基地入口处的大门正缓缓落下。

    想都没想,沈醉一个飞扑,就地一滚,在大门离地方面还有不到半米高的时候,滚了进去,与此同时,只交代了一句:“拆除爆破装置……”

    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,好半晌,其中特事局的那位‘向导’才咬牙切齿地道:“我通知孙局,你们检查一下,看还有没有其它入口,实在不行,用炸药炸门。”

    旁边立即有一个瘦小的军人苦笑道:“不行的,布置爆破装置的人是个行家,还不知道里面布置了多少炸弹呢,我们要是引爆炸弹,很可能整个地下基地都会坍塌。”

    却不说,外面的战友对着宛如墓|岤的地下基地头痛,沈醉一进入基地,按照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地图摸索前行。

    这个基地毕竟不是他们曾经摧毁过的那一个,虽然也有相似的地方,可不同之处更多,这一路上走得颇为艰险,时不时地就踩到陷阱,还有两次差点儿一脚踹引爆装置上面,甚至好几次发现了中毒死亡的死尸,这般诡异的情况,让他觉得心下难安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沈醉忽然听到动静,一个侧身,隐蔽在墙后,屏住呼吸,等到细微的,长裙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近,才忽然一记手刀过去……

    “我说,在这种情况下,你应该直接用刀,别怜香惜玉啊。”

    只一瞬间,沈醉的手就让一双算不上柔软,却很温暖的玉手握住,耳边儿听到略带几分疲惫的调侃声。

    “卿卿?”沈醉松了口气,借助地下基地残余的灯光,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,此时的她,长裙拖地,乌发半挽,不像是在战场上,到似是一个正准备参加酒会的名门淑媛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”沈醉警觉地四处打量,暂时没有发现敌情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进来的?难道大门没锁住?”秦卿拉着沈醉的手,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沈醉一愣,苦笑,“媳妇,恐怕只能让你失望了,我进来的时候,大门关的严严实实,我估计,就是用搞爆炸药炸,也炸不开。”

    秦卿的眸子黯淡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却不曾改变:“可惜,这个地下基地都是用特种钢板制成的,要不然,找辆挖土机,指不定能把我们挖出去,或者,可以试着找到电机房,看看给它断电……”

    她抬头,看着沈醉略有些发红的眼睛,忽然莞尔笑道,“你的脑子可不好用了,眼看着大门落下来,居然还敢往里钻,要是让你的教官知道,肯定要把你回炉再造……按照封闭规定,很快,地下基地不光是氧气会消耗干净,温度还会降低到零下,只有少量的食物和水,还是被下了毒,不能吃的……”

    沈醉目光闪烁,也不反驳,只是牢牢地握住秦卿的手,笑道:“走吧。”他并不曾说生死与共的话,可秦卿却分明感觉到那种毫无转圜余地的坚持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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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年做核试验的基地,又让弥赛亚重新改建过,自然不可能有明显的漏洞,不但所有的道路都被封死,陷阱无数,连食物和水也几乎都不能吃了。

    一路行来,秦卿和沈醉在隐秘处发现不少高爆炸弹,还布置了连环起爆的装置,除非是十个以上的拆弹专家一起动手拆除,否则,还真是危险的很。

    秦卿看着这各种布置,摇了摇头:“恐怕血玫瑰的心意白费了……”

    血玫瑰为了她儿子,把‘弥赛亚’组织不知名的实验用生化武器替换掉,却没有想到,即使没有一号试剂,他们依旧步入绝境。

    “明玉真是个谨慎又狠毒的女人,还很会装。”

    “明玉?”沈醉愣了愣,隐约记得貌似明家的幺小姐就叫明玉。

    “这些以后再和你说,我们还是快走,看看陈良有什么成果。”

    陈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沈醉也已经顾不上关心,他挽着秦卿的手,两个人一起回到主控机房,就看见陈同志正满头大汗地和计算机战斗。

    百忙中抽空回头,一见沈醉,便了然地扬眉笑道:“哟,千里寻妻啊”

    秦卿苦笑:“别开玩笑,现在大门彻底封闭,外面进不来,我们也出不去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神仙……据我计算,再过三个小时,基地的氧气就会被抽空,你们恐怕很难像上一次一样幸运……这回,恐怕是百分之九十九地要陷在这里了,怕不怕?”

    秦卿一怔,扭头看向沈醉,沈醉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,伸出手,自然而然地将妻子拥进怀里。

    秦卿看着沈醉,他显得有些狼狈,迷彩服上沾满了黄沙,浑身大汗淋漓,眼角眉梢间,都是疲惫,可是,他确实是个很完美的男人,温柔又强大……

    沈醉拍着秦卿的肩膀,忽然开口:“当一个人有牵挂,有家……有爱人,他又怎么可能不怕。”从不曾与外人说,他这个铮铮铁骨的军人,竟然也对一个女子,有这说不尽的深情,道不完的缠绵……

    秦卿展演一笑,心下的忐忑不安,全都丢在一旁。

    陈良赶紧回头,生怕这俩人的卿卿我我伤了他的眼睛:“我是没办法了,就看跟着沈醉来的人里,有没有‘绝世高手’,能安安全全地把我们都救出去……哎,这一回栽得太冤枉,我以前可是号称能开尽天下门锁的‘神偷侠盗’,这才蹉跎了几年,就让人难住了,安全部绝对是毁人‘道行’的地处……”

    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,秦卿他们刻意不去看表,只是,随着时间的流逝,还是渐渐觉得呼吸困难,身体里残余的力气也开始丧失。

    “说说话,别睡过去。”沈醉搂着秦卿,倚在柔软舒适的火红色的沙发上,因为呼吸困难,脸上已然带了几分潮红,但精神尚好。

    秦卿看了他一眼,伸出脚,踹了已经闭上眼睛的陈良一下。

    陈良猛然惊醒,努力坐正了身子,笑道:“……好,你们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,就说什么,比如,那个明玉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,我对她,还是挺好奇的。”沈醉这句话一出,就接收到秦卿的一个大大的白眼,不觉失笑——他家娘子还会吃醋,看来精神确实不错。

    沈醉咳嗽了一声:“或者可以说说你自己,我和秦卿对你就算不是一无所知,也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陈良看了沈醉一眼,似乎也有倾诉的,并不多犹豫,喘息了片刻,就低声道:“我对明玉了解不多……我以前从没有听说过她,这一次,我让我那位神奇的妈给劫持过来,才第一次见到她,当时,我还以为她就是我妈一个助手,没有什么大不了,她身边的助手一堆,平时都是在做‘侍女’的活儿,打理她的衣食起居,很少看见他们讨论正事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看来,明玉可不单单是你母亲的助手,她可能是弥赛亚上层安排下来监视你母亲的。”沈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,“我看过这里的各种爆破装置,很多都极眼熟,咱们国内数次爆炸案,恐怕都有她的影子在。”

    “毒蛇一条,怪不得好几次她都出现在爆炸现场,咱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去怀疑……”也难怪,以明玉那样的身份,谁又会想到,她居然会做间谍,还和自己的国家做对……

    秦卿苦笑,看了陈良一眼,“恐怕血玫瑰提出要脱离‘弥赛亚’的那一刻,她就决定除去你母亲了,杀伐果断,是个人物。”

    秦卿想起血玫瑰为陈良准备的那一堆家产,笑了笑,无论血玫瑰杀了多少人,做了多少错事,她就算是个恶魔,可她对儿子,到底还是极好,极疼爱的。那个女人,把她所有的良善,都给了她的儿子。

    陈良良久无言,怔怔地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相框。那上面贴了许许多多的照片,都是他,从白嫩的婴儿,到青春飞扬的青少年。在照片上,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,纵使有时笑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陈良忽然伸手指了指只有半边,他大约十三四岁,穿着着粉红色连衣裙,手里拎着铃铛,梳着小辫子的照片,笑道:“这张照片我知道,另外一半是杨梦泽,大概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让人给照下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到现在还记得,他穿着一身迷彩服,戴着蛤蟆眼镜,躺在公园的长椅上,好多人指指点点,可他一点儿都不介意······虽然他的脸被那么大一个蛤蟆眼镜遮住,可是,我和他实在太像了,眼睛像,眉毛像,鼻子像,嘴巴也像,你们可能永远都无法想象,当时无聊的要命的我,看见他的时候,会觉得多么的好奇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我就主动过去和他搭话,还偷了他的钱包和军官证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那时候我技术还不行,毕竟年纪小,转眼就让他给逮住了,当然,他没有从我身上把他的东西拿回去,既然找不到赃物,他也就没办法把我送公安局,两个僵持了好长时间,谁也拿谁没办法,后来,我们就打了个赌,赌我能在三天之内,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光……“

    陈良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,他的语言干巴巴的,平淡无波。可是,沈醉和秦卿都听得十分用心:“那你们谁输谁赢?”

    陈良的嘴撇了撇:“我比他还小三岁,输了也不丢人……我输了,最后一次偷他的酒葫芦的时候,人赃并获,让他逮了个正着,那小子太聪明,同样的伎俩,也就头一次对他还有点儿作用。不过,他没把我扔进公安局,反而放了我。”

    沈醉惊讶地皱眉,半晌才道:“……梦泽就这点儿不好,原则不强,总是冲动行事。”

    秦卿摇头失笑:“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他,在羽林,他的人缘可比你好得多,咱们那帮战友都说,梦泽有血有肉有骨头,而你,浑身的仙气,根本不在人间。”

    沈醉怔了怔,挑眉道:“我真的这般不招人待见?”作为羽林的教官,他自认为已经把所有的训练营的战友们当成自己的手足同袍看待,倾尽一切地去帮助他们,教导他们,只为了他手底下出来的兵,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到离开部队的一天。

    沈醉一句话,让本来有些抑郁难受的陈良心情好了许多,忍不住大笑:“不是你不招人待见,而是要看和什么人相比,杨梦泽那个人太热情,就像太阳,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热力,当初连我,都不自觉地听他劝说,相遇之后,就很少在江湖上混了,好几次我手痒,想要做一桩大案,就忍不住想,若是让他讨厌了可怎么好,然后,计划夭折,哎,我没能实现理想,成为举世绝伦的大盗,都是他造成的……还有苏俊峰那个混蛋,居然把我糊弄进安全部,要是有下辈子,我肯定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一顿,秦卿便笑问:“下辈子你要做你的老本行,当个盗贼?”

    陈良想了想,终究还是颓丧地苦笑道:“……还是算了,下辈子做个正常人就好,这样‘精彩’的生活,这辈子已经过够了。我看,下辈子最好和杨梦泽对面不相识,他于我来说,永远是陌生人……我们两个,肯定是命里犯冲,碰上总没有好事,我和他第二次见面,就让他步入死亡,我想,他泉下有知,大概也不想和我相遇……”

    陈良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