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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致富之后
    作者:宝金
    难产(已重写章节)
    四月十三,是个好天。
    张丛在自家宅子后院里坐着,院里头那棵生得茂盛极了的榆树在他头上挡着阴,官帽椅前头一张高脚几子,上头摆着细青瓷茶壶杯子并一碟子豆蓉甜糕,小风吹过来,几叶干透了的枯金色榆钱打着转落进茶杯里,在细亮亮泛着光的茶水里点起一轮涟漪来。三四个雀儿,从宅子屋顶上蹦到树上,再落到地上,跳着跳着地寻食,张丛瞧着真切,捏起一块甜糕,拿指腹捻了一角下来,口中迸出一声“啧”来,将碎饼屑往雀儿们中撒过去。
    雀儿们自跳来啄食,张丛瞅着便想笑。他如今已然三十有六了,早过了逗鸟弄雀的辰光,只是瞧着这些个雀儿呆傻,又想起少岁时张网子捉雀的事情来。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果是不虚,天底下多少贫家子弟,年少时做这撒食捕雀的勾当糊口,死在罾子下头的鸟儿怎么也有个百八十万,可下回再瞧着有人在地上撒点儿食粮,活下来的鸟儿就还是跳去便吃,半点儿不长记性。
    不过,也亏得这些扁毛畜生呆蠢,否则哪儿还有今日的张大户,说不准当年便饿死在破岗子村了。
    那时候,张丛才十三岁,刚同媳妇荀氏成了亲,一道住在老丈人家里头——说来张丛的家世不坏,奈何爹早年暴病死了,族人说他娘是与人私通谋杀亲夫,拿她正了家法,丢下张丛一个无依无靠的六岁小童,非但看不住家里头三进院子百亩良田丝绸金银,还体弱多病险些夭折。族人们嫌他死在家里晦气,待他还剩一口气时,拿破席子卷了丢在城外,正逢死了婆娘独有一女的荀老五路过,眼瞧这是个带把儿的,存了给女儿招个赘接香火的心思,便捡回去灌了两碗烫米汤。也是张丛命大,这便活了下来。
    许是救人一命真积功德,荀老五这便行起了好运。
    他原是个家中只有几分薄田并一头枯干黄牛的寻常农民,眼瞧着一辈子都不会发达的,谁想河里头发水,竟冲了一支金灿灿宝石簪子在他地头上,荀老五老实,不敢私拿,想着这东西该是大户人家女眷用的,便寻到了合州城里,四处寻人探听哪家太太小姐失了宝贝。那合州城里,正有一位胡大户家闺女同人私奔,认得了这支簪子,派人去上游找寻,竟在河底淤泥里捞出了那苦命的小姐,官府查究,竟破了一桩专门拐带妇女杀人夺财的大案子。荀老五着实无辜且有功,那小姐的爹娘哭得双目红肿,却也没薄了恩人,竟给了荀老五五十两雪花银子。
    荀老五是个农民,农民有了钱,自然是买地,荀老五却不,他先是讨了个没孩子的寡妇做婆娘,又买了几匹壮健骡马,做起了来往城里拉车带货的买卖。做买卖自比种地来钱,两三年后荀家便起了瓦房,修了院子,那寡妇也有了身孕,生下个小子来,原本养在家里准备做赘婿的张丛登时便没了用处,可荀老五怜他孤弱,倒也没将他撵出门去,反倒做主叫他和女儿喜娘订下了婚期,一家人过起了日子。
    只是好景不长,过了年,合州城左近便发了瘟疫。荀老五两口子双双殒命,丢下三个小的,喜娘最大,也才十四岁,张丛十三,喜娘的弟弟喜贺,更是个才会走路的娃娃。村里没个男子汉当家,可不就是让人欺负的?不过一年功夫,荀家的骡马宅子尽数成了人家的,三个孩子守着一间小茅屋,眼瞧着就要饿死。喜娘便去给人家洗衣裳做饭,张丛白日里给人放牛,闲着也是闲着,便偷一把穗子搓出谷子来,找只箩筐扣鸟儿。这野雀虽然没肉,拔了毛便几乎只剩个空架子,可拿来煮一锅汤,也总能叫野菜糊糊好吃那么一分半缕。
    这三个孩子,就这么凑合着活了下来。后来,喜娘不知从哪儿淘换出了做熟食的方子,从猎户手上收了那些个野猪肝肺来,拾掇好了去城里卖,张丛喜贺在一边相帮,一点点赚出了家业,到这个时候,他已然是合州城里有名的张大户了。
    当大户自然比当穷小子畅快多了。家里头有的是钱,差奴唤婢,吃香喝辣,何等快活。张丛又是个小时候念过书的,如今不愁活命,自然也弄了一屋子的书,闲来品茗读书,自觉这一辈子终究是又活成像话的士人了。
    但到底还是有不美的——喜娘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,还不准他纳妾。
    有了喜贺,张丛自然不必再入赘,孩子们自也接他家的香火。若是女儿们都姓荀,张丛倒是无所谓生男生女,可既然随着他姓,总归是要个儿子才好。
    依张丛想,喜娘自己岁数不小了,兼之先前并无生养儿子的经历,可见未必是能养出儿子的。若能纳个十五六岁的妾,想必能生养出男孩儿。可喜娘一口咬死了不答应,还不顾自己死活地又怀了一胎,他也只好答应等喜娘生完了这个再说……
    想到这个,张丛的心情就不大好了,正赶上房里头女人一声沙哑的惨叫,将那几只鸟雀吓得飞散开去,他便更忍不住皱了眉头。
    “怎么的这是?”瞧着里头仆妇苏妈急匆匆出门,张丛问道:“都养了两个了,怎还经不住疼痛呢?”
    “爷,女人生娃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