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和惠玉叫来了，告诉她们今日的事儿——我认栽，但是你们要记好，除非刀架在脖子上，否则官府的青虾绿蟹绝不能信！
    惠仙惠玉与几个丫鬟，刚听说官府设了圈套坑她们时，尚且又气又恨，可听到喜娘说“青虾绿蟹”时，却都忍不住笑了——青虾绿蟹是什么？本朝官服，七品往下，青的绿的。
    他们这些小民能打到交道的，多半是官府里头的吏员，顶天也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，因此百姓们便编出了这“青虾绿蟹”的一个词儿，专门指代他们。其实这些个小官比及一般百姓，身份是高出不少了，然而除非是面对面见到，百姓对他们还真没多少敬意。
    毕竟，朝廷上的大人们，十有八九是贤德爱民的，而百姓们的日子，过得着实不是很顺心——那定是有个因由的，既然不是百姓们自己的因由，也不是高位者的过失，那就只能怪这些小官小吏了，都是他们贪婪无德，将皇帝陛下和朝中大人们的好心好意变成了从百姓身上剔肉的钢刀。
    喜娘她们从前倒是没觉得官府有多么缺德，毕竟她们商户人家，只要交足了税，日子没什么过不下去的。喜娘也从不和女儿们“诋毁”官员们——今日她是第一次感慨，官府缺德起来真是够不要脸的。
    她倒是宁可他们明说不给钱了，反正官府拿人东西不给钱也不是一次两次，她就是再不高兴，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。可是，他们不该这样费尽心机算计她们啊。随便找个理由出来搪塞她们主仆很难么？有必要骗她们按指印吗？
    这是双重行骗啊！不仅缺德，还特别上不得台面！
    喜娘正和女儿们吐槽，外头的小厮却匆匆来了，道：“太太，衙门里头宋大人来了。”
    宋大人？喜娘一怔，问：“什么宋大人？”
    “就是那个来咱们家的青虾绿蟹。”惠仙道：“他这是来干什么？瞧着咱们家里没有姜和酒，过来试试锅吗？”
    喜娘也想起来了，这宋大人就是来找她，要她帮官府操持拍卖的那位年轻官员。她皱了一下眉，道：“花厅里请吧，茶水果子先给备上去。我且先换个衣裳梳个头再出去。”
    她不敢把当官的撵出去，心里也知晓这人十有八九是来和她谈官府赖账的事儿的，可要她现在就去见他，还得好言好语伺候着……
    不可能的。她不可能不抱怨的，她得平复一下心情。
    花霄给喜娘重新挽了个发髻，换了两根银簪子上去，再换一身颜色素淡的袄裙，取个赤狐裘披着，两人方到了花厅。荀家这宅子千好万好，独花厅里头有些透风，这除夕前几日，天气还没有暖起来，花厅里灌着小风，着实十分清凉。
    她进门的时候，那位宋大人就蹲在火盆子边上，伸着一双手在火盆上烤，形迹十分凄惨。
    喜娘忍不住冷笑了一下，却没有出声，只扬声叫小厮：“什么眼神儿，见冻着了宋大人！还不多取几个火盆来！”
    那位宋大人听着她声音，登时如被踢了一脚般，蹦起来站直了，转身便唱了个喏：“荀太太。”
    “宋大人快坐，我那里耽搁了一阵子，劳您久等了——花霄，给大人续热茶！”喜娘一边说一边打量他——人长得倒是既不像蟹也不像虾，但穿着这身绿，怎么看怎么像青蛙。
    这宋大人连连摆手：“我是来给太太赔不是的，哪敢再劳动府上人……”
    喜娘半点儿不听他道歉，吆喝着小厮丫鬟又是加火盆又是端热茶，还硬塞给宋大人一个女人用的汤婆子，其后方道：“有什么好赔不是的？我瞧着那文书写得很不坏，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……”
    “哎哎，那都是下头的人自作主张，太太见笑，见笑！”宋大人忙道：“咱们还没把那笔银子送到太太府上来，不过是因为如今这一回拍卖，拍出的银子太多，这笔钱要动，需得和户部那边打个招呼，上峰准了，咱们才敢拨动。断断没有赖了您家账的意思。”
    喜娘嗤地一笑，她竟没想到，这宋大人是来赔礼道歉的。
    “这是怎么说呢，官府紧着要银子，不给也没什么。我原也没指望能有一万多两银子的佣钱，只想着能帮着官府筹措点儿银子，修好了水渠，大家春耕不费力气，有个好收成，来年不必再受苦受饿。谁指望这个发财了？我先前想着，怎么也就是三五百两银子，多不过一千两，原便打算捐给官府不要了，如今既然有人和我想到了一起去，那也不坏啊。”
    喜娘说着这话，落在那宋大人耳朵里，便如同拿针戳他：“不是如此，荀太太。事儿是这样的，咱们说到用钱，我只说这笔钱要动需得往上头送个信儿……谁想下头的人以为是要赖账，竟打了歪主意，弄出这么个东西来，骗着府上的人按了指印儿。咱们大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，一百两也罢，一万两也罢，但凡是许了您的，断没有赖下来的道理！”
    喜娘见他将事情都往“下头人”身上推，已然明白了八分。这么一个骗局，巡抚或许真不知道，可这宋大人也不知道？瞧瞧，她发现那文书才多久，他就连替罪羊都找好了！
    “那……”喜娘眨眨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