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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之下,动了胎气,早产了十几日,就,就……”武格看向桌上的酒壶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奴才特意托人,从陕西带了女儿红,郡主喝不到了,便送给主子罢。”
武格没有喝酒,起身时却宛如大醉般摇晃,“郡主做错了什么,主子又做错了什么,一切怎么会,怎么会就到了今日的地步?”
推开门,风雪迎面灌入,武格仰头,想起九阿哥府初见的光景,小小的女孩捉着一支初春的早梅,蹦蹦跳跳跟在福晋身边,宛如抽芽的花苞般袅袅婷婷,他不敢看福晋,低头却正撞见女孩探究的双眸,不知为何,心里陡然升起一个不要命的念头,他想,自己也该有这样的妻,这样的女儿,他的妻会温柔牵着顽皮胡闹的孩子,他的女儿会踮脚攀折人世最鲜亮的春色。
他平生第一次,对家有了期待。
女孩见他脸红,笑着大叫:“登徒子。”
他仿佛被戳破心事,无地自容。福晋没有责怪他的失礼,只含笑嗔了女孩一眼,女孩被福晋牵走,仍回头对他做鬼脸,眼角眉梢俱是飞扬笑意,“登徒子将军!”
在此之前,从未有人称他“将军”。
“这世间,再也没有人唤奴才‘登徒子将军’了。”
武格已走了许久,然而展念与胤禟皆如泥塑木雕,一动未动,不防间,已是风雪满怀。
……
“姨娘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叫如英?”
“彼其之子,美如英。”
“姨娘,如英来给你磕头啦!”
“阿玛!”
“哎哎哎你洗手了吗!刚做完肉圆,不要碰你阿玛的朝服啊!”
……
胤禟俯身去拾地上的木杯,然而一双手已然不稳,明明是简单的动作,却用了许久才完成。
展念的眼前已是氤氲不清,她茫然地眨眼,却有泪不可遏制地淌下。她不敢出声,因为她知道,武格没有说错,如英不曾做错什么,胤禟也不曾做错什么,可是她亦知道,胤禟定是不肯放过自己了,若她此时崩溃,无异于在他心上再捅一刀。
如英的性子桀骜难驯,过刚则折。她本不该,成为胤禟的女儿,她更不该,真的成为胤禟的女儿。偏偏是展念和胤禟予她的情,将她逼上了绝路。
胤禟望向展念苍白面容,起身为她掩门,将一切风雪挡于屋外。他靠着陈旧门扇,半晌,如一座终于崩塌的巍峨玉山,缓缓滑坐在地,按住胸口,额上沁出越来越多的冷汗。
展念跪坐在地,将他扶入怀中,胤禟已疼得微颤,然而犹自咬牙硬撑,展念顺着他的背慢慢按压,胤禟终于克制不住地出声,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,弓身呕出一口鲜血。
“胤禟!”
他的血染上她的衣衫,然而却似听不到她的声音,一双眼愈发恍惚,已是渐趋昏迷的状态。此地偏远无医,若是他无法醒转,后果不堪设想,展念惶然无力地按着他的背,眼泪纷乱落在他的脸上,几近崩溃地叫他的名字。
胤禟骤然攥紧她的手腕,呼吸沉重而剧烈,似是用一线的清明与疼痛挣扎,唇角逸出的血迹一时急促,展念乱了手脚,只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,胤禟的双唇亦因疼痛而战栗,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展念凑近去听,终于听清他喃喃所言。
“阿念……阿念……”
原来,他听到了她。她唤他的名字,他亦拼命地应着。
胤禟蜷缩在她的怀中,再也没有平素的淡然,终于将一切的脆弱展露无遗,“疼……”
展念哭着说:“如英不会怪你的……”
她知道自己的话太过无力,可是无论她说什么,都不会让他好受半分。不仅仅是如英,还有令狐士义,将来,也许还有更多与他相关的人,或在朝堂,或在市井,为他牵累,因他而死,他平生不肯负人,定要将这一条条的人命归咎己身,终生背负。
胤禟的面色已是雪白,“我若死了,可能了结?”
展念拔下发簪,抵在自己的心口,泪眼盈盈的眉目忽透出狠绝,“你敢。”
胤禟的眸子痛得一缩,他慌得抬手,“阿念……”
她这样了解他。
她知道自己是他一生的软肋,连威胁,都已这样驾轻就熟,顺理成章。
屋内虽烧着炭火,地面却寒凉如冰,两人宛如风雪中被冻僵的雁,相互依偎,却再也温暖不了彼此。展念贴着他的额头,轻轻哼起《雁丘词》的旋律。
十五岁的胤禟,许给他的姑娘一个承诺。四十一岁的展念,许给她的夫君同样一个承诺。
生死相许。
胤禟的身体终于缓缓好转,展念亦不曾见他失态,言语如常,并无哀戚,只是,再没有了从前的笑意。
十二月时,楚宗带来一个消息,年羹尧被判九十二条大罪,念其平叛有功,赐狱中自尽。胤禟闻言只淡淡一哂,“九十二条?不知我来日身死,能有百条罪名否?”
四年的正月未过,京里又派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