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梦断魂(清穿)第12部分阅读
清梦断魂(清穿) 作者:po18.site
千万不要想着揣测他的意思。 ”
“可是……”
四爷从袖中取出块手帕,擦着我额头的汗道:“瞧你,这么慌慌张张的,被人瞧见倒是自己未打先招。你的腿上有伤呢。”
我习惯了他的冷漠,一时间呆立在那儿,退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他扶我到廊下长椅上坐着。我哪里还坐得住,正想起身,他却伸手按住肩头道:“你着急也没用。如今还是商量对策要紧。”
这时,翠珠领着九爷也正巧走到长廊处,九爷冲上来第一句话就是:“蕙宁,你只管把责任往我身上推。皇阿玛不会对我怎样的,大不了就是幽禁而已。”说完,他才看见我身边站着四爷,缓缓道:“四哥,你也在。”
四爷道:“等出事了,才知道做错了什么。”
九爷气道:“四哥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八哥已经去找皇阿玛了,我……”
四爷指着我说:“你们当初把她牵扯进来时,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。嘉颐是什么性子,你们不知道?”
我看他们兄弟两人快要吵起来,连忙说道:“现在该怎么办?找到嘉颐了吗?”
九爷摇摇头,说:“八哥一听到消息就去找皇阿玛了。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。宫里这么大,嘉颐真要见皇阿玛,只怕我们几个是拦不住的。”我又气又怒,可又骂不出来,只是道:“她怎么能这样?万一要是,她怎么能这样呢!”
九爷道:“蕙宁,你也别怪她了。嘉颐回宫至今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,你也是知道的。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,我们……”
正说着,徐公公一边跑着,一边压低着声音喊道:“四阿哥,九阿哥,这可怎么办?这可怎么办才好?”
九爷一把扯住他道:“怎么样了?嘉颐人呢?”
徐公公喘着气,看看九爷,看看我,又望着四爷,道:“八爷是拦着她了,可格格,哎,八爷好说歹说了半天,她就是不肯听。您说,也真是赶巧了,皇上就过来了。这会儿,八爷和格格正在殿外跪着呢。”
四爷出声问:“皇上可有说什么?”
徐公公说:“这奴才就不知道了。奴才方才在殿外伺候,万岁爷自打把八爷和格格哄出来,自个就再没出来了。只有李谙达在里面伺候。奴才……”
听见徐公公这么说,我们几个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会,九爷对四爷说:“四哥,既然这样,我还是去看看八哥吧,蕙宁……”
四爷道:“我送她回去。你告诉八弟,行事主意分寸,很多事情,不过是一念之间。”九爷听后,有些怔怔,但神色已经不是刚见那么的忿恨,冲四爷点点头,又多看了我一眼,转身下了长廊,徐公公也跟着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问四爷道:“这事会这么容易就过去吗?”
四爷背着手道:“事在人为。”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,刚才刹那的柔情,几乎是我自己看错了般。
突然,廊下传来吵闹声,扭头看去,见是九爷正拦着一人,瞧仔细了原来是李德全,他身后还跟着六个太监,已经越过九爷,直直朝我们走来。
九爷着急的喊了声:“四哥!”
四爷猛伸出手,抓住我的胳膊,将我拉到他身后,李德全已经走进廊下,看着我道:“宁格格,万岁爷要见你。”那六个太监,两两站立,将我和四爷包围在其中。四爷站在我身前,看不到他的脸色,只是手下的力气渐渐加重,我几乎吃疼不住。
李德全又道:“四阿哥,这是万岁爷的口谕,您不要为难奴才们。”
难解糊涂恩
难解糊涂恩 四爷转身面对我,抓住我手臂的右手缓缓松开,冲我一笑道:“去吧。”
他冰凉的手指顺着衣袖,轻轻滑过我的手背。我望着他的脸,努力想从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但是,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笑着,笑着松开手,笑着背对我……
李德全暗自松了口气。太监正欲上前拿我,被李德全瞪了回去,说:“格格,随我来吧。”我走下长廊,又忍不住回头打量他。他正望着我,眼睛里全是耀眼的笑意。经过九爷身边,他想伸手拉我,被李德全拦了下来。
我一步步的往前走,耳边几乎能听见风吹过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敲着密集的鼓点。
乾清宫外的石板地上,八爷和嘉颐还跪在那里。八爷一脸内疚,看看我,又看看嘉颐。
嘉颐不知是在抹眼泪,还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我,只是低着头,耸动着肩膀。李德全送我到了门口,低声说:“格格,万岁爷就在里面。”
我回头又看了眼紫禁城的天空,和三百年后一样的广阔和湛蓝,这宫墙也是同三百年后相差无几,红墙黄瓦。时间在这里似乎不曾流动过,只是一代代交替着自诩天命的人而已。我推开门往里面走去。回想起这五年的穿越时光,紫禁城内的一切,塞外的风光,不够美好的人类。突然意识到,自打来了这里,就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并不属于的时空。自己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,到达了此间,就如同不过是推开一间房门似的轻而易举。没有既来之则安之,没有处心积虑的哭喊着要回去。一如生来便如此了。人人都如此了。
紫禁城的四季是极美的,美得如诗如画,叫人如痴如醉。春天时,百花开放,枝头带香。夏天又是极长的,热浪袭人,却又颇具韵味。秋天便是最美的,御花园内姹紫嫣红,比春日盛夏日浓。一转眼进了冬天,才恍然觉醒,如这般又过去一年。
脚步声回荡在乾清宫雍容而寂寥的殿宇内,回音从四面撞击过来。此时已经毫无畏惧可言,仿佛这空旷平白无故的让人多出毕生的勇气,我立在殿下,望着金龙宝座上的老者,肆意的等待着他的发落。
康熙望着我,将手中的折子扔到我脚边。我弯腰欲拣,下一张又扔在我背上。
他已经很老了。岁月和负担快要压垮他了。他穷极一生治理大清,维护大清的繁荣昌盛,这是他作为皇帝的责任。可除此之外,他几乎一无所有。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,甚至不记得自己妻子的名字。他更不是一个适当的父亲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儿彼此厮杀,甚至将自己的女儿一个个远嫁千里,生死不明。作为一个人,他什么也不是。然而他似乎并不明白这一切。他是大清,大清却并不一定能成全他。
八爷说他宠爱我,甚于他自己的孩子。其实未必。他很清楚,这皇帝的宠爱是毒药还是解药。他在我身上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转移别人的主意里而已。他厚赐与我,却不亲近。他囚禁我,却不动杀机。
不过是他手中的玩偶,像这紫禁城里其他人一样,乃至整个大清朝,都只是他手中的扯线布偶。
他拥有了皇权,去依旧想要真心。
却连自己也分辨不出真心是什么了。
康熙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回荡起来,他说:“苏尔佳蕙宁,你该怎么向朕说明白?”
我跪过他很多次,无论是因为场合和畏惧,盲目从众也好,虚与应付也罢,只这一次,我用尽了三百年后受教于自由明主平等和平的现代人,朝他高高在上的皇权跪拜下去。我说:“回皇上,奴才只是做了认为该做的事,对的事。”
“你可曾想过,这些事会给你带来什么?”康熙的语带嘲讽的说。
我说:“没想过。财富地位美貌,皇上和我阿玛都已经厚赐了。”
康熙怒喝道:“苏尔佳蕙宁,你当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?”
我头抵在地板上,说:“回皇上,庄子有云,达生之情者,不务生之所无以为;达命之情者,不务知之所无奈何。皇上知道全部经过,依旧要杀奴才,奴才也无话可说。”
“那你阿玛呢,他们也都无话可说?”
我见康熙如此说,慢慢的从地板上支起身子,挺直脊梁,站起来,道:“我阿玛在朝中,一向无权也无过,历年来所做的无非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而已。我大哥人在军中,血溅沙场保家卫国。”我在心里隐隐加了句: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爱新觉罗的江山而已。
康熙猛得起身,两步跃下台阶,最后停在同我两步之遥处道:“说,你是为了谁?”
我说:“皇上,嘉颐格格自幼同我交好,我……”
他一挥手打断我的话,语气恶劣的问:“朕说的不是这个!”
我故作不知的问:“撇开这个,皇上,格格才是您嫡亲的女儿。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,您难道还想让她再失去自己的父亲吗?”康熙一回头,狠狠的瞪着我道:“出去!给朕出去!”
我望着他,对这个固执而又无助的老头,无可奈何。
我侧身往外退时,低头看见脚边摊开的奏折上一列小字写有:兹未有信无所得急盼。我看着那笔记,觉得有几分眼熟,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。出了乾清宫,李德全连忙上前来说:“格格,万岁爷让您暂回怡然居等候旨意。这几日,格格还是少走动为妙。”
我看了看殿外,见八爷和嘉颐已经不在了,心想,难道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?
李德全让两个公公一直送我道怡然居外,翠珠已经守在门边,见我回来,连忙上前扶住我。我见到她,才真的觉得安心了,只是双腿无力,两眼昏花,扯着她的胳膊问:“我还活着吧。”翠珠又是哭又是笑,喊了两个宫女,七手八脚才将我搀进屋内,倒了杯水,慢慢喂了喝下去,说:“小姐,您没事就好。万一小姐要是有个什么,奴才也就只能陪着小姐了。”
我只觉得又困又累,和康熙叫板真是件苦差事。
又想起什么,问:“嘉颐呢?她是不是回自己宫里了?”等了半天也没见翠珠回话的,一抬头,见她正在抹眼泪。
“小姐,您就别问了。”
我记得历史上,六十一年之后,八爷一直鲜有在宫中走动的记录。难道和这事有关?着急的拉住翠珠,又追问一遍。翠珠这才开口道:“皇上让八爷回去闭门思过,以后没有旨意,不得再入宫滋事。嘉颐格格,格格,格格她,万岁爷说,格格通敌,现在正在牢中呢?”
“牢中?哪个牢中?是不是上次关我的那个?”
“小姐,您上回是在宗人府里。这次,交给刑部。万岁爷还说了,不准任何人探监,就是八爷也……”
翠珠的意思是,上回关我的是宗人府,说白了就是皇家自己的衙门,好好歹歹扔进去后,也能捞得出来。再加上进去的都是有身份的权贵,看守的人也都是心眼灵活的,知道不能得罪。可刑部大牢是出了名的死牢,进去的不是最后被处斩了,就是不明不白死在里面。
嘉颐是金枝玉叶,又是个女子,如何熬得过来。
翠珠语含埋怨的说:“嘉颐格格这回害了咱们小姐不说,连自个也搭了进去。听说八爷把脑门都磕破了,万岁爷还是没答应。九爷求情也被皇上扇了两个耳光。宫里人都说,嘉颐格格只怕回不来了。”
嘉颐啊,嘉颐,你到底是糊涂还是糊涂啊。
我跟翠珠说累了,和衣躺在床上,眼睛一闭上全是嘉颐在牢中受刑的画面。
刑部大牢,通往鬼门关最近的地方。康熙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?
这几日按和她相处下来,也就知道,她完全是个没有主张没有心计的痴儿。要说她通敌的话,还真的难以信服。
我迷迷糊糊睡了又醒,恍惚中有人推门进来,等了半响也没见人说话,出声喊道:“翠珠?翠珠?”却只闻脚步声渐渐逼近,无人答话,心里一阵恐慌,连忙坐起身子,瞪着眼睛看着内室的木门。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进来的却是四爷。他见我面色惶恐,笑道:“如今才知道怕了?”
我拉起薄被裹了裹身子,问: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这里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闺房,他哪能说进来就进来的。四爷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,道:“你还有心计较这个,看来,皇阿玛也没对你怎样?”
我白了他一眼,道:“这明明就是两回事嘛。四爷,嘉颐她……”
他说:“这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。我们如今谁也说不上话的。说多了,反倒招皇阿玛猜忌。”
“可是,嘉颐她……”
“蕙宁,你怎么还不明白?”他有些生气的道:“就是皇阿玛,也有万不得已的时候。现在朝中都在传说,厄鲁特的封印在伊吉身上,可十四弟传来的消息又说伊吉最后还是同嘉颐在一起。封印一日不到手,这战争就没有结束的一天。你也别担心。虽然是刑部的大牢,可嘉颐身份不同,不会吃什么亏的。”
我听他这么说,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些。
他见我不说话,又问:“皇阿玛可有对你说什么?”一时间不知他问这话的意思,有些懵懵的望着他。他继续道:“皇阿玛没有降罪与你。”我点点头,将乾清宫里发生的一幕幕说给他听,说起康熙爷如何震怒,又说起地上的折子,突然想起,那似曾相识的笔迹到底是谁的。
早年在十四爷的府邸里,他的书房自然是不会让我进去的。后来姐姐回园子里小住,十四爷总是一日一封书信的。我瞧着十四爷的字写得龙飞凤舞,觉得好玩,还临摹过几笔,后来实在不喜欢才放弃的。这么想来,那折子应该是十四爷的了。可是,康熙为什么会丢给我呢?丢过来却又不愿意我去拣?
那他的意思,到底是想我看见呢,还是不想我看见呢?
四爷没说什么,只道,十三爷过几日便视察河道回京,先头几件事已经惹康熙不快了,要我多劝劝他,免得再生是非来。
我心想,十三爷哪里是我能劝得住的,说不准,我稍稍对他好点,他就急着去寻他皇阿玛赐婚的。我可不干。
四爷又说,康熙下旨,说要将弘历养在宫中。过几日便回送过来。我想起那娃娃,笑说:“那敢情好,没事可以让他上我这里走动走动,好歹也叫我一声姑姑的。”
他瞧着我半天没有说话,突然道:“你若不负我,我定当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宝马雕车香满路
宝马雕车香满路 然,没过几日,就听说,皇上下旨,将四阿哥的第四子弘历收养宫中,一并入宫的还有十四阿哥的第四女淑慎锦云格格。二人目前都住在离怡然居不远的东园内。弘历我是熟悉的,不过这锦云格格可就真的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
这天,我正在院子里喝茶,听见宫女来报说什么有人来见我,除了门,就看见弘历一手牵着个粉衫小丫头,一脸不耐烦的甩都甩不开。弘历长高了不少,模样倒是未变,他长得不像他阿玛,跟他额娘像极了,眉眼开阔。这会儿眉头正紧紧的皱在一起,朝我快步走过来,还不住的想要甩开扯着他袍子的小丫头。
弘历打个千儿,道:“姑姑吉祥。”那小丫头不过四五岁模样,也学着请安,奶声奶气的道:“姑姑吉祥。”
弘历不乐意了,扭着脸说:“这是我姑姑,你叫什么叫。”
那小丫头听了,粉嫩嫩的脸上全是疑惑,仰着脸,问:“我的皇爷爷也是你的皇爷爷,你的姑姑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姑姑了。”弘历被他问得无言以对,眉头又皱得更厉害了。
我上前拉住他,一边按着他的眉头,一边说:“你才小小年纪,就学会了这个。以后可不许再皱了,都快皱成小老儿了。”小丫头许是难得见弘历如此温顺,更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说:“你真的是他姑姑吗?我怎么没听阿玛说过你?”
弘历一把拉住小丫头的袖子,道:“金宝儿,你再这样,我以后都不带你入宫了!”
起初我还当这小丫头是十四爷府里的格格,原来并不是。名唤金宝儿的小丫头,被弘历这么呵斥,全没再怕的,只是昂着头说:“我只是问问,又没说什么。”
我见他俩斗嘴只是好笑,弘历一向少年老成,又遇上四爷这样面色冷漠的阿玛,有样学样的,随着年龄的增长,愈发沉着了。可在这个小丫头面前,却是束手无策,只得一脸无奈。我笑唤他俩进屋。金宝儿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,东摸摸西看看,弘历虽是一脸不耐烦,可还是时时跟在她身后护着。我低声问弘历的随从,这小丫头是谁。那随从诧异的看了我一眼,立刻低头道:“回格格,她是十三爷府上的小格格。”
十三爷,我倒是忘了,他如今也有几房妻妾的。怕自己又想起什么,连连摇摇头,看见金宝儿正费力的搬动架子上的厚册子,弘历一手扶住她,一手将册子托下来,说:“这些都是姑姑的宝贝,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。”金宝儿嘟着嘴,又去翻别的。弘历跟着收拾,直摇头。
翠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若有所思的道:“小姐,从前您跟十三爷也总是这样。小姐闯的祸不管大小,都由十三爷兜着。十三爷稍有不顺您意的,您就给人家脸色看。当时老爷就说,十三爷这辈子都铁定被咱家小姐欺负的了。”
我只是笑,扭头问翠珠道:“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消息?”
翠珠附耳过来小声说:“夕玥没了。”
我一惊,将翠珠拉出了屋子,追问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翠珠压低着声音道:“奴才也只是刚刚听到的,说是万岁爷亲自下的旨。”
“德妃娘娘呢?”夕玥是永和宫里的大宫女,一直又是德妃的心腹。皇上这时候下旨处置夕玥,其实是要做给德妃看的。
“娘娘已经在佛堂里呆了两日了,送进去的饭菜也没见动过。听伺候的丫头说,夕玥临刑前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。后来又听说,嘉颐格格的事情也算是有了着落,估计差不多也该放出来了。听徐公公讲嘉颐格格以后不得入宫,估计是要到八爷的府邸了。”
我听了心里明白几分,原以为康熙会让这事情就这么过去,却不料只是伺机而动,突然发难,就是德妃也措手不及。
可怜夕玥那么个玲珑般的人了。
她生来并非如此,只是这宫里的孽障反污了她。
“夕玥走时可痛苦?”
翠珠抖着嘴,好一会才说:“腰斩。”
腰斩。皇上是将对谁的恨意,发泄在这个弱女子身上呢。
听说受此刑的人,往往一时半会死不了,半截身子还能伏地爬上很远的距离,最后全身血水流尽而亡。难怪翠珠说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。恐怕这也是皇上的用意吧。
弘历在宫中有专门的先生教学,早上五更便起,背书考究,下朝后还要去面见他阿玛,少不得会考问一番,吃点苦头。下午要去听先生上课,其他的皇孙未必有他勤勉,可他也不知是跟谁赛跑似的,一个劲的往前追。金宝儿找不到他,便来寻我。我也喜欢这个小丫头,撇开别的不说,她终究是十三爷的骨肉。
金宝儿对弘历那是蛮横又刁钻,可在我面前却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日一早,我收拾好,准备去看看德妃娘娘,毕竟,在很长一段时间,她还是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。只是,现在她未必肯见我。
我领着金宝儿一路走到永和宫门前,见宫门紧闭,翠珠敲了半天也无人应答,正欲折返,见对面走过来几个人,其中有名少女,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衫,梳着双云髻,打扮得花团锦簇,走起路来都是环佩叮当作响。宝儿见了她,立刻就要往我身后躲去。这小丫头平时在宫里仗着皇上的宠爱,还没曾怕过谁呢。
紫衫少女直走到我面前,听在我身边,看了看宝儿,又瞧了眼我,说:“都是些狐狸精。”翠珠正欲发作,被我拦了下来,等她们走远了,才弓身问宝儿,刚才那是谁,为何如此怕她。
宝儿畏畏缩缩,半天也不肯说话,好像受了什么严重的惊吓。我让两个宫女先送她回去,又嘱咐人让弘历来见我。
等到晚上,李德全又来说了些行围的事,耽搁了不少时间,等我寻到弘历时,他正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,见着我请安问好。我将白日里所见的事拿来问他,他也摇头说不知,又道:“姑姑,不用担心,宝儿是出了名的纸老虎,也就是欺负我罢了。”弘历虽说让我不用担心,自己的眉头却皱得更厉害了。
他不愿意多说,我也就没再追问。只是白日里都让宫女将宝儿接到怡然居里,我练字时她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,却极少见她笑了,只有弘历来接她时,才展露笑颜朝他飞扑过去。
转眼间又到了北上的时间,今年宫里不同往年天平,后宫的妃嫔一律不得随行,女眷除了我之外,破天荒的还有刚刚从狱中释放的嘉颐格格,她随八爷一道先行。徐公公还特地问我今年是骑马还是坐车子,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坐车子,至少一道车帘挡着,很多事情便可以装作看不见了。
要出京的前一日,宝儿抱着我的膝盖,就是不肯撒手。我怎么问,她也不肯多说。直到弘历领着宫女来接她,她已经哭累得睡过去。我拉着弘历的手,将康熙早年赐给我,却只用过一回的金牌塞到他手里道:“这个你拿着,万事都要小心。好好照顾宝儿,千万别让她一人落单了。”
弘历将金牌系在金宝儿的腰带上,又给我磕头道:“弘历谢谢姑姑,替宝儿谢谢姑姑。”
我拉他起来,又不放心的问:“你还是不肯告诉姑姑,宝儿到底在怕什么?”
弘历神色有些慌张,连忙掩饰道:“姑姑不用担心。”
我叹了口气,看着弘历怀抱着宝儿离开,明明自己就是个孩子,还承担着照顾另一个孩子的责任。我本想着若是能见到四爷,再问个清楚,可连着几日都未曾见他入宫的。
此次北上,所带的人选都是皇上钦点的,所以翠珠不能与我同行,我又仔细交代她在宫里好生照顾宝儿,翠珠还取笑我是母爱太过于泛滥了。
据清史记载,康熙朝晚年,国库异常亏空,加上又年年征战,灾祸不断,等交到雍正手中时,国库不过是空有虚名。康熙却又是个好面子的皇帝,每年的北上行围必定是大费周章,他还为自己开脱,说自己不过是在勤练军备而已。
就拿我们这次北上而言,单单规模,就高过往年,长长的队伍眼看着就要排到宫门外了。往年皇上都是直接出城门的,今年却是要穿城而过,街道两边乌压压的跪着一地的老百姓,山呼万岁之音不绝于耳,听得人头晕眼花。
我本来就晕车,以前一直有翠珠在跟前伺候,这回只是自己一人,勉强撑了一日,肚子里已经吐无可吐了。终于到了指定的扎营地点,双腿已经是踩在云端似的,一步一虚空。
出城时并未见到四爷,听说是随后会赶来。才刚躺下,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,说是四爷十三爷到了。我记挂着宝儿的事情,勉强支撑出了帐子,迎面看见十三爷,不料,他看到是我转身便要走,我喊了他好几声,才停住脚,回身问我道:“什么事情?”
我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,便直接地问:“十三爷,是关于宝儿的事,她……”
十三爷打断我的话说:“我已将她接回府中,不必担心。”我终于松了口气,暗道那就好了。十三爷说:“皇阿玛还在等着呢。”说完,转身就走。
我一时间也忘记自己还要说什么,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发呆,连身后多了个人也没注意到。
四爷背着手,问我:“晕车可好些?听说你这一路上又吐得厉害?”
我有气无力的看着他,挥挥手,想要赶紧回自己的营帐,好好睡上一觉,明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。不料,腿脚不够利索,连藤草都与我作对,一个趔趄,人就朝前跌去,膝盖一疼,仿佛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,疼得我直吸气。背后的人却是语含笑意的说:“还不起来?”我回头瞪了他一眼,看见我跌倒还不扶我,还在这里说风凉话。
他这才弯腰,伸手架着我胳膊,将我从地上托起来,我腿本来就又酸又软,这下更是没有力气,半个人依靠在他身上,可又怕被人看见,传到康熙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就在我天人交战时,某人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,直盯着我瞧,见我半天没决定,道:“你打算一直这样站着,让所有人都看见?”
“你!”
他朝身后吹了声口哨,一匹黑马屁颠颠的跑过来,在他肩膀处磨蹭了两下。他拍怕马背说:“上马。”
玉壶光转
玉壶光转 我还未开口,身子已经一轻,他随后翻身上马,腿下一用力,马儿便朝前奔去,眼见着离大帐越来越远,马儿的速度却丝毫未减,甚至越跑越快。随着马背上的颠簸,身子难免直往他怀里撞去,起先我还能故作镇定的端坐着,可渐渐愈吃力,连马鞍也抓不稳。他好像是看出了这点,双手绕过我手臂,将我牢牢的困在他胸前,我挣扎了两下,他却暗地使力,越发用劲起来,几乎要勒得我喘不过起来,紧贴着的身子可以分辨出两人不同的心跳。我的小鹿乱撞,而他一如既往沉稳中带着某些难以承受的悲伤,压得我几乎喘不过起来。
我叫了声:“四爷,这是要去哪里?”
他丢给我三个字:不知道。
马儿一直跑,一直跑着,似乎是要跑到天尽头才罢休。我靠在他怀里,闻着若有似无的清凉香气,渐渐难以分辨今夕是何年了。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,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未必就不好了。可是,另一个自己立刻跳出来反驳道:天知道,你选择他,可就不是三妻四妾那么简单,你要和整个后宫去争夺一个男人,你真以为自己是貌美如花,沉鱼落雁?能争得过他的结发妻子,争得过宠妃年氏?再者,他现在如此对你,不过是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。他可是雍正,跟他谈感情,简直要笑死人了。
最初的那个声音有些委屈的道: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不可以。
好歹你也是现代人,也该有点现代人的觉悟吧。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真是白读了。你乐意跟他,人家未必待见你呢。
忽然,我听见自己小声的说:“你说你不会负我,可是真的?”
身后的人却半天没有一点反应,正当我要自个化解眼下的尴尬时,他却收了手里的缰绳,翻身下马,伸手对我说道:“下来。”我望着他的右手,宽是够宽,大是够大,可惜啊……
我自个从马背上爬下来,他人已经走得几米开外了。我拍拍马背,让它一边溜达去,几步跑过去追上他,道:“你还没有回答我呢?”
他看了我一眼道:“巴斯王子如今在草原上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。他去年夺了他弟弟兵权,今日即便是他父王也忌惮他几分。如果他依旧惦记你,你要怎么做?”
我先是一愣,明白他话里的意思,笑了,说:“怎么可能?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他怎么还会惦记我?再说了,皇上……”
“这两年西北战事紧张,皇阿玛也有意拉拢他。如果他开口,皇阿玛应该不会断然拒绝。”四爷说完,若有所思的看着我。
我望着他,见他如此轻描淡写,仿佛说的是另一件事,回想起方才开口问他是否会有负与我,更加觉得自己可笑。他,连天下都可以辜负,何况是我。
我低声道:“四爷的意思是让我嫁给巴斯?”
已是入夜,周遭渐渐黑了下来。抬头是寂寥的星空,忽闪着眼睛的星斗,对正在发生的一切,似乎是漠不关心。
小时候,大人都会给小孩子讲各种各样的睡前故事。老妈对此并不拿手,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么一两个。其中就有一个,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年。老妈说,夜晚,爬上天空的第一颗星星,也是最亮的一颗星星,就是天际的启明星,它会一直闪耀整个夜晚,以便迷路的孩子能够找到回家的路。我越过他的肩头,在夜空中寻找了很久,也还是没有找到,母亲那颗所谓的启明星在哪里,更别提回家的路了。
等了很久,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。越等越叫人心凉,如同明明知道已经病入膏肓,却非要医生开出病危通知,才真正明白死亡并不遥远。
我转身欲走,他却伸手挡住,双手握住我的肩头,低头在脸边道:“生气了?”
我挥开他的手,硬着嗓子道:“没有,奴才不敢。”
他听后一笑,顺着我推开他的力道,双手一带,将整个人拉进了怀里。我一仰头,嘴唇就撞到他脖子上了,心里大惊,连忙想着要后退两步,可人还在他怀里,不过是又被拉了回来。他脸面上不动声色,可月光下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。合着是又想捉弄我嘛。我一扭头,也不挣也不躲,看你能把我怎么样?
呵呵,就地正法什么最好是不要的。免得最后,不知道是谁处理了谁的。
他见我如此,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,人依旧被环在胸前。他在耳边笑道:“怎么不躲了,力气不是大得很?”
我心里直翻白眼,有你这样的男人嘛。手上占着便宜,反过来还取笑人家怎么把便宜送到你嘴边的。我依旧拗着脸,不看他,也不答话。他就这么抱着我,不说话也不松手,半响才叹了口气。我却是把脖子都扭酸了,稍稍动了动身子,就听见他说道:“苏尔佳蕙宁,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?”
爱新觉罗胤禛,你又能明白几分我的意思呢。
明明知道你就是深不见底,坠落下去死无葬身之地。可也就是因为明明知道,才清楚你身边最为安全,可以让我在这风口浪尖上活过来。你就是我救命的稻草,叙命的丹药。
说起感情来,更是无从说起。
无论是样貌,家世,才品,即便是在现在,也鲜少有人与你抗衡一二,更何况又是我触手可及的范围。只是,这样的感情,多半是白雅兰对雍正,对四爷近乎盲目的崇拜。然而苏尔佳蕙宁知道的却是,爱上你,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坎坷之途,她没有披荆斩棘的勇气,更没有浴血奋战的毅力。她更怕自己,双脚还没来得及上路,已经魂归千里。
想到这里,我猛然发力,挣开他的禁锢,掉转身子,扭头就走。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地的走,好像是跟谁赌气似的,这么一直走下去,就会有新的道路出现,告诉我另一个我可能不知道的结局。
出来时,身上穿着裙装,虽然较为轻便,可夜里已经开始下露水,不一会儿,长裙便湿答答的裹在腿上,步子也越发沉重。等到完全走不动时,才发现自己迷了路。
这三百年前,应该是有狼的吧。以前看书时,这大草原上的狼群都是成群结队的,我这身子骨恐怕还不够给它们塞牙缝的。
我安慰自己,千万别自己吓自己。这边话还没落音,不远处真的就传来狼群的嚎叫声,一开始只是一只,慢慢的,好像漫山遍野都是,狼嚎声一浪高过一浪,好像还正朝着我的方向而来。我再也顾忌不到其它,撒腿就跑,可裙子裹腿,没走两步,自己袢住自己,一个趔趄载到在地上,半天也爬不起来,手臂上脸上都是一阵刺痛。
我一边挣扎着爬起来,一边在心里骂老四,这家伙也真是恶毒,就因为我拒绝了他,所以干脆把我丢在这里喂狼,这样以后也没人知道,当初还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拒绝他老人家。又或者告白什么的都是伪装,把我拐带过来喂狼才是真的。
早知道他会这么歹毒,我就答应他了。总好过被狼群给撕碎了吞掉吧。
好不容易爬起来,四周一片漆黑,别说五指了,就是搁头大象在我面前,也未必能看得见。夜里又冷又凉,又黑又怕,脚踝处又疼。要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,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。这些都是拜那谁所赐的。我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不着边际的走着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往活路上走,还是往死路上凑。
才走了几步,脚底一滑,人又摔了下去,这回可是真的爬不起来了。
我哇的一声,大哭起来,恨不得将自己穿越过来这些日子所受的一切委屈统统哭个干净,一边哭还一边骂,好像就怕没人听见似的,卯足了力气,从这该死的穿越开始,上至天王老子下到土地公公,全数给骂了个遍,正开口骂康熙老儿,才开了个头,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道:“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!”
我脾气上头,哪里管他,继续骂道:“我就是要骂,凭什么我的生活要随着他高兴的。我为什么要住在宫里,我为什么不能过自个的日子,我……”
骂着骂着,身子被人从地上捞起来,平地一跃,上了马背。哪里解气,嘴上不依不饶,数落不停的。往日种种,今日桩桩,来个年终大汇总免费奉送。起初他还偶尔冷笑几声附和着,见我越说越不像话,才伸手过来欲捂我嘴,刚碰到面子上,就疼得我直吸气。他这才注意到什么,连忙从怀里掏出火印子,一吹,将光线落在我脸上,我想自己的样子多半很吓人,准备捂脸却被他压制住了。
他冷声道:“刚才怎么不说?”
“你又没问我!”我没好气的道:“再说了,都要被狼吃了,还管这些做什么。”
他低声骂了句什么,将火印塞进我手里,又变戏法似的摸出药膏,想给我抹上,我眉头一皱,拦了下来道:“我脸上这么脏抹药膏,万一毁容了,你赔我!”
他冷冷的抛出三个字道:“爷娶你。”
帘下春易恼
帘下春易恼 他隔着火光,看都没看我一眼地说:“爷娶你。”
虽然在我的坚持之下,药膏还是没有抹到脸上去,但他的那句话却在耳边一直回荡不去。马儿又跑了很长一段路,才渐渐能看到营地的火光。他一手揽着我,一面给我解释方才为何来迟了。原来,他不过吹了个口哨时间,转身已经不见我人影,又怕回去叫人来帮忙,我真被狼给叼走了。
好在我骂得惊天地泣鬼神,才让他找到了。
只是眼下这样,我也不方便回自个的帐篷。此番出来,女眷本来就少,康熙便将大帐两边的帐篷留给我和嘉颐用。嘉颐随八爷尚未到,只有我一个人,进进出出都得从康熙面前晃过。只怕我这样回去,又得惹出一番是非不说,指定老爷子又要如何想我。
四爷权衡了一番,决定先带我回他的营帐,捣腾干净后再让我回去不迟。虽然两边营帐也不远,可好歹那里多半是他的人,也就不怕有人传话给康熙了。他将我裹在披风里,一路骑马到了营帐外,把守的小厮见着他,连忙上前来牵马,说万岁爷已经差人来寻了好几次,说是让主子回来立即到大帐去。四爷点点头,对身边的人吩咐下去,搂着我进了营帐。那小厮好几次探头探脑的想要打量,见我从披风里露出半个脑袋,挑眉一笑的放下帘子退了出去,不一会打了盆清水送进来。
手背上道道划痕,估计是跌倒时背草割伤的,至于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敏什么,痒得没法子。
刚处理好手背上的伤口,门外把手的小厮低声喊他。待他再回来,手里已经多出套干净的衣裳,随手扔在榻上,道:“换了。”我抓过衣服,看着他营帐里,别说是屏风了,就连稍稍能遮蔽的帷幕都没有,倒是真的够通透的。
我抓着衣服,小声说:“四爷,您要不要出去一下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