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师[全] 作者:

    人高的保险箱，箱子已经被打开了，里面满满的都是密封的文件袋，一个个都盖着大红戳，表明都是绝密文件。

    “别让你的人和电脑较劲了，弥赛亚的计划并没有储存在电脑上，都是纸质文件。”苏零一把把要给他戴手套的一个战士推开，自己来。

    秦卿看了一眼他的手，大约是受了伤，手指上有厚厚的血痂，皱着眉走过去，先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药丸，才道：“行了，别在上面吹冷风，去指挥中心。”

    第一卷 归家 第五十七章 惊骇

    第五十七章 惊骇

    秦卿指挥着两个护士把苏零按在椅子上，全身消毒，抽血检查，沈国手带着十六个年纪都在三四十岁的助手，正仔仔细细地看苏零带来的资料，顺便分门别类，他们虽然都是专家，但，这可是长达两千八百页的资料，想看完吃透，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。

    只不过几天工夫，本身体极为健硕的沈国手，已经满头白发，一脸的疲惫，像个真正的老人了，心爱的孙子倒在病床上生死难料，几乎摧毁了他的精神，劳累的工作，又摧残了他的健康，如果不是几十年军医生涯，让这个老人拥有坚定到不可思议的意志，恐怕此时此刻，早已经崩溃，难以工作……

    沈国手抬头，把视线从资料上移开，眼睛里闪出一抹喜色，道：“影山，这些资料对我们解析病毒帮助实在太大了……小刘，只要给我十天时间，我保证，十天以后，一定让有效药物离开实验室……”

    刘峰面上一喜，刚要说话，苏零已经挣开两个护士的束缚，从椅子上站起身，冷冷地瞪着沈国手道：“十天？你敢保证，沈醉……还能活十天？”

    沈国手脸上一僵，眉宇之间隐约浮现出一抹痛楚，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滞——以现在病患的死亡速度来看，哪怕是沈醉，也没有任何人敢说，他还能再撑五天，要知道，与他同一时间感染的六名战士，截止到今天，已经有三名牺牲了，最后两名，也是在生死线上挣扎，很有可能熬不过今天……

    “能”

    刘峰，苏零和沈国手一起转头，看着站在门前的秦卿。

    秦卿一扬眉，笑道：“等十天之后，我和沈醉请各位喝喜酒，各位务必赏光，苏零你也要来……”她一定会让沈醉活下来，一定……

    “切”苏零冷哼了一声，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沈国手叹了口气，带着他的研究员们直奔实验室，秦卿则把所有人都赶出沈醉的病房，她亲自接手照顾沈醉的工作。

    又是三天过去，沈醉还活着，可是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。

    从前一日晚上开始，秦卿已经给他停用了其他的药物，全部给予了大量的灵液调制的中药和营养液，但是沈醉还是渐渐地，似乎根本没办法阻止地向着死亡一步一步地靠近……

    不光是沈醉的情况危急，这几日的工夫，已经确认感染病毒的病人们，增加到四十三人，其中有接近一半，陆续开始发病，一般情况下，一个病人离发病到死亡，只有七天的时间，最长不超过八天，甚至大部分都是两三天，这其中除了病毒对身体的损伤之外，精神上的压力是造成感染者死亡的最大原因。

    刘队已经顾不得影响，不顾上面的反对，开始在整个医院宣扬专家们对药物的研究进展，劝慰病人们努力支撑下去，所以到目前为止，除了早期感染者之外，其他感染者的死亡率并不算太高……

    刘峰看了看身上已经布满了出血点的沈醉，又皱眉看了一眼在病床前亲自给沈醉擦拭身体的秦卿，道：“卿卿，不要太接近他……万一你也感染了，那可怎么得了？”

    不说别的，不说没办法和她爸妈交代，只他自己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，有的时候刘峰甚至想，他是不是根本不应该叫秦卿来，虽然秦卿的到来，对这些感染者来说是天大的福音，但要是他的小丫头因此而发生什么意外，那后半辈子，估计安生不了了。

    秦卿把手里的帕子，扔进消毒水中，将一管提纯过的药剂，注入点滴瓶里，才轻笑着转头道：“刘队，你不用担心我，我一向谨慎得很，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，可不会在这儿栽跟头，无论是我，还是沈醉，都会好好的活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到觉得，你应该多操心一下苏零，最好早点儿把他送隔离病房看管起来，就是沈国手需要他的帮助，也可以通过电脑远程联系……那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怕，我听说他在实验室，就因为穿着防护服行动不方便，就只肯戴手套，穿隔离服，连防护面具都不肯戴……”

    说起苏零，刘峰也跟着后牙酸得慌，秦卿好歹是他手底下出来的兵，纪律性绝对高得很，对于自身的保护也算上心，可苏零那个混蛋，根本就不把他自个儿的命当回事儿，肆意妄为，无法无天，更倒霉的是，他还管不住那家伙……

    因为在有关生化病毒方面，苏零在世界上也是一流的专家，有他在，沈国手那边儿省大事儿了，刘峰还真下不了决心把他赶出实验室……远程联系毕竟比不上让他近距离工作来得有效率……

    “好了，不说这些，外面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见刘队皱着眉，一副心慌意乱，犹豫不决的样子，秦卿揉了揉眉心，也没耐性继续担心那家伙的安危，反正祸害遗千年，不对，他死了才是天下太平……从苏零得到的资料来看，这种病毒的危险程度，比他们分析出来的还要高出很多，传播途径多种多样，只呼吸道传染，就很难杜绝，传播能力也极为强大，一旦爆发……恐怕会造成百年不遇的大灾难……

    “外面到还好，沈醉当时当机立断，及时带人封锁了感染源，把他们携带的防护服都分给了距离传染源最近的当地居民，哎，若非如此，他还不一定会被传染……这边儿的疾控中心也应对得当，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可能接触过的人隔离，到目前为止，外面还没有发现感染者……”

    刘峰作为指挥中心军衔最高的将军，是整个医院的主心骨，没有多少时间和秦卿聊天，秦卿除了要大剂量配制中药，还得照顾沈醉，之后连续三天，她和刘峰再也不曾见面。

    时间一天接一天地过去，接连不断有病人去世的消息传来，有效药物迟迟不能制出，整个医院都充满了绝望的氛围，就连医务人员也接近崩溃边缘了。

    夜晚降临，秦卿拖着疲惫的身体，走进病房中，今日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沈醉，却睁开了眼睛来，他的眼睛很漂亮，哪怕到现在的地步，依旧和星星一样闪亮，看着走进门来的秦卿，露出一抹笑：“真可惜，真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惜什么？”

    沈醉勉强摇摇头，没有说话——可惜，他大概是不能和眼前心爱的姑娘，结发成夫妻，恩爱两不离了……

    沈醉的眉宇间，隐约露出了几分绝望来，他坚定的精神，还是有了崩溃的迹象，看着这副脆弱模样的沈醉，秦卿脸上显露出一抹怒色，但随即就消退了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，看着渐渐消瘦苍白，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沈醉，沉默许久，才道：“你不相信苏零？不相信沈国手？”

    沈醉喘着气，不说话，他的思想已经开始迟钝，只贪婪地隔着防护面具，企图看清楚爱人的面容，但他的努力，只是白费……

    秦卿忽然一抬手，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防护面具，扔到地上，沈醉吓了一大跳，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惊骇。

    “你想看，我就让你看个够……你不相信苏零，不相信沈国手，我来相信他们。”

    秦卿丝毫不管沈醉的惧怕，伸手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，搁到自己的脸上，让他感受到自己滚热的泪珠。

    沈醉像被蛰到一般，用尽力气收回自己的手指，努力离得秦卿更远一些，挣扎道：“你，咳咳，快戴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怕什么？就算我现在被你传染了，不等我发病，苏零和沈国手他们的药物一定已经研究出来了，我一定能活百八十年，一定能抱到孙子，曾孙子……你连自己的爷爷都不相信，你连和你斗争了半辈子的男人都不信？你还能相信谁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喘气的声响。

    沈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，闭了闭眼：“……好吧，好吧，我相信，我会活下去，一起活下去，我保证……哎，以前，咱们卿卿姑娘不是这么任性的女人啊，看来，我对你的了解，还是很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够，怎么能让你一眼就看透了？咱们可还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，现在就让你看透，将来的几十年，岂不是会很无聊。”

    秦卿大笑，脸上的热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哐当一声，病房大门被踹开，苏零大跨步地冲进屋，一进门，就给了秦卿一个白眼，冷哼一声：“哼，无聊，白痴……”

    秦卿一怔，顿时也哭笑不得，好吧，她是够白痴，但这句话谁说都行，唯独苏零没资格说，那家伙比她还白痴，这一次根本就连隔离衣都没穿，就进了病房。

    不管后面一连串拎着防护服追着他跑的研究人员，苏零直接把一管药剂注入点滴瓶，沈国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：“苏零，苏零，你别着急，先把防护服穿上……”

    第一卷 归家 第五十八章 平息

    第五十八章 平息

    装英雄，假大胆的秦卿，把刘队和沈国手一干专家气得差点儿吐血的苏零，这两‘条’，终于被腾出手来的沈国手，沈老爷子，派人给扒干净身上的衣服，用消毒水洗刷了半个小时，扔隔离室隔离了。

    电视里神采飞扬，气宇轩昂的卫生部发言人一本正经地抱着新出炉热乎乎的稿子——

    “目前，于半月前在肆虐格鲁州市肆虐的严重传染性疾病，在市政府，各级有关部门工作人员努力之下，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控制，隔离区外并未发现任何一例疑似病例，疾病向全国扩散的可能性不大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我们广大研究人员的努力之下，日前已经找到了该传染性疾病的有效药物和疫苗……药物和疫苗正在全力生产，今夜，四个小时之后，便会有第一批药物运至格鲁州市，请所有患者，和患者家属，一起努力，克服病魔，坚持就是胜利……”

    “国际红十字会组织已经就有关新疆省传染病事件派出救援小组，不日将抵达国内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疑似病例在罗斯国境内出现，罗斯国卫生部……”

    新闻联播里各种新闻轮番播放，总算让刘峰松了一大口气。

    这足足半个月来，格鲁州市的情况真不算好，自从消息扩撒，城市里的居民就开始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，那些企图通过各种途径迁到外省的居民，跟武警官兵斗智斗勇，简直比实战还精彩，更别说混乱的治安，崩溃的交通系统给大家带来的麻烦了。

    这会儿一切风平浪静，刘峰趴指挥中心睡得昏天暗地，醒过来，连脸都没洗，就去看望几个不长脑子的小辈。

    一进隔离病房，刘峰傻眼了。

    苏零和秦卿两个人的隔离病房大门大开着，中间走廊里铺着一床被单，沈醉和唐一对坐两边儿，四个人凑一块儿玩扑克牌呢。

    一看几个人脑袋上的纸条，就知道苏零和秦卿两个人联手，把唐一和沈醉欺负得不轻，他后牙槽一阵麻痒，瞪眼，苦笑道：“你们好清闲啊。”

    秦卿笑嘻嘻扭头：“二十四小时观察期早就超过，沈国手也给我们做了全身检查，很健康，一点儿问题都没有，这不，连沈醉都被医生们放出来了？闲着也是闲着，玩玩嘛，瞧，我可是顾忌了咱们刘队想出一口恶气的心情，没有踏出隔离病房一步……”

    刘峰白眼甩过去，是，她是没踏出隔离病房，但是病房门大开着，她在门内还是门外，有什么区别？摇摇头，一挥手：“行了，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刘峰知道是自己闷头大睡，把时间给忘了，现在，隔离时间已经过去，目前他们俩出院都没问题，反而是沈醉，恐怕要好好修养一阵子……这次感染病毒，说不定会对他的健康造成很坏的影响。

    “那赶紧给我买身衣服来换，病号服穿不出去啊。”秦卿松了口气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，把扑克牌一扔，这把手气不好。

    他们的衣服全让人拿去焚毁了，现在从里到外，都是医院的衣服，这一身雪白，苏零敢穿着直接往外跑，一点儿不顾忌会不会被人当成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疯子，可秦卿没那么厚的脸皮。

    刘峰点点头，通知小护士去给他们收拾衣服，忽然想到什么，一扭头，皱眉道：“卿卿丫头，你没忘了给家里去通电话吧？”

    秦卿一愣，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懊恼，这几天忙得连轴转，把这事儿给忘了，到隔离区，除了专线之外，外部电话肯定打不进来……

    这会儿屏蔽装置早就撤去，秦卿拿起手机，拨了自家父亲大人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宝儿，怎么给你电话，你老关机？”老爷子稍微有点儿纳闷，语气到是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“嗯，最近手机坏了，刚修好。”秦卿松了口气，笑眯眯打哈哈，幸亏没在家里住，平时和父母通话也不是很频繁，半个月，也就通两三次电话，到还能糊弄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样啊，宝儿，你啊，别老是想着省钱，手机坏了就买个新的，现在手机便宜了，不到一千就能买一个挺好的，我看电视广告里老是宣传什么三g手机，你也买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经常给家里来电话，最近你妹妹病恹恹的，不知道是闹什么毛病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秦风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琐事，秦卿把电话挂了，忍不住失笑，看来，这传染病闹得虽然很厉害，可还是没闹到海市那边儿去，她那位粗心大意的父亲，指不定再过一个月，这边儿事儿都完了，那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年国内出现了这么一桩大事件……

    不过，周眉就比她爸爸细心得多，至少，人家知道外面正闹传染病

    “最近又流行重感冒，听说是还是什么牛羊肉闹起来的，你最近少出门，出去别忘了戴口罩，多喝点儿绿豆汤，解毒的，有好处，还有，别去什么兰州拉面吃拉面了，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，也别吃牛羊肉，多吃蔬菜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，是。”小地方新闻传播慢，她妈妈又只听八卦，不看新闻，把所有传染病都当成重感冒，也不奇怪。

    秦卿假假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，一本正经地保证——自己这半个月来，根本就没出过屋子，一直在室内呢，吃饭有小灶，碗筷都是每天消毒好多次，屋子里全是消毒水味，食品更是绝对安全……

    周眉很满意：“咱们家卿卿果然是部队出来的，就是谨慎，做的好，回来妈奖励你”

    刘峰站一边儿听着，边听边憋笑，等秦卿搁下电话，才笑骂一句：“你个小滑头——”秦卿得意洋洋，她可一句假话都没有，说的句句都是真的

    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，扫尾工作也很繁琐。

    沈国手拉着秦卿一起和一大堆全国各地的专家，开了好几次会，整理有关此种病毒的资料，建立资料库，交流学习，连他宝贝孙子痊愈出院，都差点儿顾不上。

    秦卿对于得到这么一个能够和全国的专家名医交流的机会，非常珍惜，一天到晚不是在会议室，研究室就是在实验室，有时候脾气上来，也免不了就一个观点和人争执得吐沫横飞……

    秦卿的肚子里确实有东西，知识渊博，精通中医，对西医也很了解，脑子机灵，只要你说过一次的话，她全部都能够记住，小姑娘一番表现，自己不注意，到是不经意间让在座的专家们记住了她，个个还对他挺有好感。

    要不是沈国手洋洋得意地宣布，这是他的高徒，估计抢着要收她做弟子的老大夫们，怎么也能数出十几个来。

    这里的人既然能够响应国家号召，到最危险的地方，进行最危险研究的，军方的军医自然是占大多数，剩下的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，到很少有嫉贤妒能的人存在，要是换了别的场合，估计秦卿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小姑娘，还没开口，就让人给轰出门去了。

    忙碌到九月初，天气都开始转凉，大部分专家都撤回，沈醉的身体也逐渐恢复，秦卿才开始收拾东西，准备出院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医院里的医务人员大多都放假了，只剩下几个值班的，整个空旷的院子，余下一点儿昏暗的灯光，秦卿一边儿收拾提包，隔着窗户向外望去，就见沈醉和苏零正坐在喷水池旁边的长椅上小声说话。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大好，沈醉是大病初愈，消瘦苍白，苏零本来就不是个健康的人，在深夜，披着空空荡荡的风衣，脸上泛着青色，极不健康。

    秦卿到觉得，目前的气氛还算可以。

    毕竟，他们两个见面，很少有这般安静的时候，大多数，都是拔刀相向，偶尔，也会在战火纷飞中，拉对方一把，但无论如何，像现在这样，什么也不做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，低声细语，恐怕是十多年来第一次。

    “你说，小娴她到底怎么想的？”

    苏零放松身体，靠在冰凉的椅子上，这是自从那件事之后，他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到青梅竹马的女友，还是在沈醉面前。

    “她的父母都是国人，但是，她生在中国，长在中国，从小吃着中国的饭，穿着中国的衣服，连一头金发都染成黑色的，她说的是汉语，英语到磕磕绊绊，如果能上大学，估计也得为四六级发愁……她算是中国人吧？”

    沈醉沉默。

    苏零也不指望他说什么，多少年了，这家伙在他面前只有沉默，被他追杀的时候，沉默，被他逼问的时候，也是沉默，奉命追捕他的时候，同样寡言少语，他早就习惯了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就走……你和秦卿的婚礼，我就不去了……”苏零紧了紧身上的风衣，站直了身子，转头，却是第一次正面向沈醉保证，“你放心，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，我就走，这么多年过去，我早就想明白，不会再闹了……”

    为了一个‘错误’，已经有成百倍，上千倍的‘错误’出现，苏零年轻的时候愤世嫉俗，并不能明白，但随着年纪渐长，他到开始理解父母对于‘安定’的渴求，理解他们的选择……

    次日，苏零不告而别，秦卿陪着沈醉出院，一出医院大门，沈醉就亲自开车，要去秦家拜访，可是，路走到一半，他又磨磨蹭蹭不肯走了，光是礼物换了十好几次，最后竟然调头，非要把唐一拉上车，陪他一起去。

    秦卿一头栽在后座上，哭笑不得，天底下哪有毛脚女婿登门，还带个伴儿的？

    第一卷 归家 第五十九章 混乱

    第五十九章 混乱

    唐一站在大门口，一手杵着铁栏杆，一手叉腰，秦卿坐在车上，看到他脸上那种古怪纠结的表情，心里偷笑。

    “那什么……沈醉，沈爷，沈大仙……你要去提亲？还要我陪你一块儿去？”

    沈醉点点头道：“快点儿换身衣服，走吧，路可不算近。”

    唐一抓狂，满头大汗：“……就我这小身板儿，能起什么作用？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川哥，让他带一个排的弟兄过来，大家一块儿去给你壮胆儿啊？”

    沈醉脑袋有点儿发懵，竟然还真开始考虑……

    唐一更是哭笑不得：“……要不要让弟兄们装备好，来个荷枪实弹？”

    这次，沈醉脑子清醒了一下，咳嗽了一声，犹豫道：“……不用了吧，那是违反纪律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扑哧”

    秦卿受不了，抱着肚子倒车座上。第一次觉得沈醉这‘孩子’太招人爱了，她本来也有点儿紧张，可看到沈醉如今的样子，却是一丝都紧张不起来，只剩下好笑。

    唐一汗颜，虚虚地抹了抹额头：“敢情要是不违反纪律，你就能带一个排的弟兄去卿卿家了？去干嘛？扯俩手雷炸了人家房门，把人家女儿抢走？你是去提亲啊，还是去抢亲啊？”

    唐一跳脚，噼里啪啦一顿数落，心里却是不自觉地痛快的要命，美得很，恨不得手里有摄像机，偷偷把这一幕给拍下来留作纪念，他数落的可是沈醉，羽林的魔鬼教官，百年不遇的好机会，以后估计再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沈醉回过神，一板脸，伸手抓住唐一的衣领，拎着他上车，一踩油门，走人。

    唐一叹了口气，终究还是拿沈醉没辙，谁让人家是教官呢？在荒唐他也得认了，看了秦卿一眼，秦卿根本不当一回事儿，只是微笑。

    不得已，他只好安安稳稳地坐下，整了整衣领，唐一刚运动完，还没洗澡，一身作训服，皱皱巴巴的，脚底下踩了双旧军鞋……不过也好，反正做‘新郎官’的不是他，正好给沈醉当陪衬了。

    沈醉开着车，一路风驰电掣，等到已经进了海市，马上就要到家的时候，反而慢了下来，皱眉良久，忽然一刹车，靠路边儿停下。

    唐一昏昏沉沉地睁大眼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特制导航仪，发现正好离十字路口不远，皱眉道，“……怎么停了？别在这儿停车，一会儿交警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还没说完，一个交警就走了过来，满脸严肃，先是敬礼，看了一眼车牌，皱眉道：“您好，请出示您的驾照。”

    唐一心里叹息，自己还真有一点儿乌鸦嘴的潜质，怕什么来什么。

    沈醉这会儿愣愣地坐在驾驶座上，脸色煞白，根本没反应，那交警见他的面色也给吓了一跳，顾不得开罚单，弯下身急忙道：“同志，你怎么了，不舒服吗？需不需要叫救护车？”

    “抱歉……”

    秦卿哭笑不得，自己凑过去掏沈醉的证件，递过去给人家交警看，“他今天有点儿魔怔，我也有驾照，换我来开，我们马上走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音未落，沈醉忽然打开车门，下了车，脸上带着几分惶然，不知所措地看着秦卿道：“……我还没买礼品……”

    “礼品？什么礼品？”秦卿脑子里转了两个弯儿，才恍然大悟，“可不是，你虽然不是第一次登门，也见过我爸几次，可这次不一样了，哎，你拉着我跑的太急，我也给忘了……没事儿，等会儿到小区门口买几个苹果，香蕉什么的，我爸好喝酒，也可以到超市去拎两瓶儿茅台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小区门口的茅台酒，可没几瓶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唐一也送秦卿回过家，顺便和沈醉到秦家的住宅区外的饭店吃饭，旁边超市里的酒水，尤其是茅台，大多都是假的，最高档次的也只是高仿品。

    沈醉顿时吓得有点儿抖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个‘抖’是秦卿的感觉，表面上他还是很英姿挺拔。秦卿打了唐一一下，笑道：“你别逗他了，再不赶紧，天都快黑了。”

    沈醉这才猛地回过神，撂下一句——“我去买礼品。”然后就飞快地跨过马路中间的护栏，一路绝尘而去，那交警怔了半天，才想起自己的职责，赶紧吹口哨，大喊：“不要翻越护栏……”随着他的声音，沈醉已经跑得没影。

    小警察看着沈醉一个飞跃，跃过护栏，三晃两晃，穿过绿化带的树林和草坪，又穿过马路，那动作利落的，连他在电视上看到的所谓的跑酷，恐怕都没法和这人比，不觉瞠目结舌。

    唐一只能掏出钱包来交罚款，心道，幸亏这是个年轻的，要是换个厉害老交警，他们今天没准儿走不了了，脸上赔笑道：“抱歉，抱歉，今儿这哥们儿要去女朋友家提亲，太紧张，来，来，开罚单吧，您别介意，我们把罚款给交了……”

    唐一和懵懂的小交警较劲，这边儿秦卿忍不住皱眉，像这种不顾交通规则的行为，以后决不允许再次发生，就算出不了意外，但是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，万一出点儿差错，岂不是很冤枉？

    于是，等几分钟之后，沈醉拎着两瓶茅台，扛了一箱子牛奶，怀里穿着茶叶返回，唐一和交警交涉完毕，在人家古怪，还带着几分崇拜的眼神下，开车走人，秦卿就开始数落沈醉，要他以后务必注意安全，再也不能这么冲动了。

    不过，考虑到沈醉本来沉稳严谨的性情，恐怕今天的行为，不但是他生平第一次，也绝对会是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一路磕磕绊绊，总算是到了秦家，一路把车开进去，在停车场停好。

    唐一松了口气，总算到了，以前怎么没觉得海市离京城这么远……这算不算是，道阻且长啊。

    他先下车，帮着往下拎东西，秦卿也过去搭把手，结果，等她把东西都拎下来，一抬头，就看见沈醉对着后视镜左照右照，不觉失笑：“别照了，你很帅，非常帅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要不，再等两个月，我觉得我最近有点儿瘦了，衣服撑不起来。”沈醉抿紧唇，伸手拍了拍脸，企图让自己的面色红润一些……能不瘦吗？病了这么长时间，半个月几乎是用营养剂撑下来的，面色是不大好。

    秦卿：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唐一：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还是秦姑娘发威，一手拖住沈醉的胳膊，硬是把他拽下车：“别闹了，都到地方了，哪有不进去的道理，就算今天咱们不说咱俩的事儿，你也得跟我回家啊。”

    沈醉眨眨眼，目光在秦卿雪白的面上停留了一秒钟，看着这窈窕美丽的女孩儿，想到她马上就是自己的媳妇了，十年苦恋，终成正果，忽然勇气倍增，下了车，也不让唐一帮忙，把他买的那些礼品通通拿在手里，一咬牙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沈醉闷头一路疾走，秦卿一直稳稳当当地跟在他身后……人们都说，夫妻俩都是当兵的，不好，日子过不长久，现在看来，到也不一定，至少，当其中一个跑的时候，另外一个能够跟得上

    走到门前，秦卿拿钥匙开门，一进屋，先让沈醉把东西搁下，又让他和唐一换了拖鞋。

    这会儿秦风正在厨房做饭，听见动静，围着围裙就走出门，一眼看见秦卿，脸上便挂了笑。

    秦卿打了个呵欠，到桌子旁边拿茶水喝，一边儿喝一边儿笑眯眯道：“爸，我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结果，沈醉也跟着喊：“爸，我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秦风一怔，眼睛眨了好几下，秦卿一口水喷出去，沈醉身子都僵了，唐一脚一歪，差点儿栽地上。

    过了好半天，秦风才摸了摸身上的围裙，尴尬地道：“呵呵，那个，我饭还没做好，你们先坐，先坐，我马上来。”唐一赶紧在后面捅了捅沈醉，沈醉张了张嘴：“爸……叔，我也经常下厨，我帮你吧。”说着，就挽起袖子直奔厨房。

    秦风瞪了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一眼，紧跟着转身，也进了厨房，不一会儿，厨房里就响起炒菜的声音，还有秦父客气的声音——“小沈啊，我来，我来，你歇着就行，马上好。”

    眼瞅着两个大男人挤进厨房忙活，秦卿摇摇头，把外套脱下来挂上，到洗手间洗手，四处看了看，陆幽和秦月都不在家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

    唐一坐沙发上，摇头叹气：“哎，我这是跟着干什么来了，从头到尾你爸都没看我一眼，彻彻底底地被忽略掉……不过，沈醉可真猛，见面就喊爸，真可惜，没录下来。”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陆幽和秦月回来了，陆幽看见秦卿在，愣了愣，随即面上就挂了笑：“秦卿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陆阿姨。”秦卿很有礼貌地笑着帮陆幽拿拖鞋，也和面色不大好的秦月打了声招呼。当然，秦月的脸色不好，不是因为秦卿，她虽然和秦卿不熟，但到底是姐妹，平日里也没有矛盾，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姐姐的。

    第一卷 归家 第六十章 日常

    第六十章 日常

    “唐，唐大哥？”

    秦月和自家姐姐打了声招呼，刚想回自己的房间，结果一眼瞥见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的唐一，顿时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又见面了，月月，不过，真没想到你是秦卿的妹子，缘分啊，呵呵，我当时就觉得你的名字耳熟，闹了半天是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唐一站起身，一脸惊喜地喊道。

    沈醉不明所以，只从厨房里出来露了露头，和陆幽打了声招呼，就又回去忙碌，秦卿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，这家伙，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，说的比实话还真

    陆幽细长的柳叶眉一挑，从头到脚把唐一打量了一遍，又看看秦卿，才笑道：“月月，你们认识？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见过一次，唐大哥是武术学校的老师……”秦月脸一红，羞赧地低下头去，忽然又想起什么，惊喜道，“唐大哥，你的眼睛好了？”

    唐一摇摇头，笑眯眯地把手里的‘高科技’摆出来显摆，“唔，虽然眼睛看不见，其实影响不大，科技啊科技，这就是科技的力量”

    秦月好奇地凑过去看，还在唐一的帮助下试了试，只是她闭着眼睛，手里拿着这一堆装备，也依旧分不清楚东西南北，到闹得自己头晕眼花。不觉惊讶道：“唐大哥，你好厉害……对了，就像古龙小说《陆小凤》里的那位花满楼一样厉害”

    “啊？是吗？这对我来说，可是最大的恭维了。”

    玩闹了一阵，多日来的郁结似乎从秦月的心里褪去，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
    看女儿这样美丽的表情，陆幽皱了皱眉，心里一咯噔，不免升起几分忧虑……她这个宝贝女儿最近失恋了，虽然没和她说，但她可是当，怎么会不关心女儿的状况？

    当初女儿和那个白恒非谈恋爱，她心里虽然觉得月月还小，太早恋爱不好，可是也没有反对，一来白恒非条件不错，二来，陆家对子女的教育，一向采取放养式，只要孩子没有行差踏错，就绝不干涉。

    她却没想到，那个白恒非面上看着人五人六的，实际上居然脚踩两条船，月月头一次恋爱，就遇上这种事儿，也难怪会一直情绪低落，可陆幽知道，越是这种时候，女孩儿的心越脆弱，此时此刻如果出现一个男人，体贴安慰，说不定会趁虚而入……

    这可不好，非常不好……想着，陆幽不觉警惕地瞪着唐一。

    唐一伸手，不自然地顺了一下头发，心里苦笑，他虽然看不见陆幽的表情，可是，那充满了戒备的视线，却刺得他面上生疼，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，只是笑眯眯地转头对秦卿道：“秦卿，咱们这一次回来，不如在海市多呆一阵子，我女朋友最近也要来海市，你们还没正式见过呢吧……到时候我给你和沈醉介绍介绍，一块吃顿饭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一说，陆幽的表情立即松缓了，秦月到始终没有发现客厅里的暗潮汹涌，不过，对能在家里见到唐一，惊讶之余，也有些喜悦。

    秦卿笑着摇摇头，却也不给他拆台，挑眉道：“好啊，我就见过一次，都没看清楚模样，这次可得好好瞧瞧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轻声细语地说着话，很有技巧地一起退到阳台那边儿，离得秦月远了些。

    “花满楼啊？哼哼，你能和花满楼比？”秦卿靠着窗户，笑眯眯地调侃，“人家那位，可绝对是符合天底下所有女人梦中情人形象的，和我们家沈醉像还差不多……至于你，修炼上一百年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唐一也不以为意，耸耸肩，笑道：“行了，别秀恩爱了，咱们卿卿姑娘以前可没这么多话……”

    秦卿笑了笑，今天的月色很好，虽然只是弯弯的月牙儿，却很明亮，她知道，唐一不会介意。

    做母亲的，挑选女婿，总免不了精挑细选……世人大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，陆幽能够不在唐一面前表露出对他双目失明的同情，已经算是很会做人，她只是，和大多数母亲一样，不希望女儿有一个残疾的丈夫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饭菜做好。

    其实很简单，晚饭嘛，都是家常菜。

    不过两个大厨师手艺好，家常菜也做得极为地道，浓稠的白米粥，粒粒分明，一碟炒油菜，一碟色泽艳丽的西红柿炒鸡蛋，还有自家腌的胡萝卜，酱黄瓜条，白糖花生米……

    沈醉一上桌，就慢条斯理地迅速吃饭，一口气就灌下了五碗。这可不是外面的小碗，在秦家用的，都是那种大海碗。

    所以，虽然他的用餐礼仪非常完美，还是让秦父看得目瞪口呆，却还是笑呵呵地一个劲给沈醉添饭：“能吃好啊，能吃健康，好事儿。”

    等大家都吃完，秦父收了桌上的碗筷，沈醉拎着锅子，两个人直奔厨房去洗碗。

    陆幽则一手携着秦卿，叫上唐一，和秦月一块儿，十分自然地去客厅，坐在沙发上聊天下食。

    秦卿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父亲，心里一笑，当年父母还没离婚时，整天为了你不刷锅，我不洗碗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闹不休，可现在呢，一切家务活都是父亲在做，偶尔陆幽阿姨搭把手，他都不愿意……所以说，爱情这东西虽然很虚幻，但有时候确实具有强大的力量。

    一边儿在心里胡思乱想，一边儿和陆阿姨说话。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闲话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，陆幽是个聪明女人，对待秦卿的态度温和自然，既不显得冷淡，也不会显得过于殷勤，这让两个人的相处非常平和舒服，秦月时不时地也插几句，说说漂亮的衣服，漂亮的鞋子，或者问唐一几个问题，然后被他逗得莞尔，客厅的气氛不错。

    聊了一会儿天儿，陆幽笑了笑道：“秦卿，沈醉挺好，你有福气了。”

    沈醉身手利索得很，把秦父的活都给抢了，不到一个小时，就彻底解决战斗。不光是把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，还拖了地，清理了油烟机，洗完了衣服……乐得秦父不一会儿也跑客厅里来了，倒了杯茶水喝着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宝儿，看沈醉这孩子多好，肯定知道疼人，找男人，就得找这样的，可不能找那些在家里只会当大老爷的，女人啊，最好不要沾油沾水，偶尔做一做，那是情趣，做多了，可要伤皮肤的……”

    唐一在旁边听着秦卿的父亲和陆阿姨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育秦卿，偷眼看了看拎着水桶的沈醉，在心里叹了口气——为什么这家伙明明即将掉进火坑，却还能这么乐呵，还心甘情愿地想往里面跳

    秦家是四室两厅的老房子，到是有间客房，这间客房平时堆了些杂物，这会儿稍微收拾收拾，换上新被褥就能住人。

    可是，来的不只有沈醉，还有唐一在，唐一算是客人，空出来的房子当然给他住。而沈醉，没胆子摸进女朋友的香闺，就只好委委屈屈地窝客厅沙发上了。

    从桌子上端起茶杯，灌了一杯凉茶，沈醉慢慢悠悠地倒沙发上，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一咬牙，闭上眼，默念：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，得，空来色去，他更心猿意马……

    这时，秦卿穿着吊带背心，米白的长裤，刚洗完澡，擦着已经长到盖住耳朵的头发，走进客厅，笑眯眯地道：“沙发不舒服吧，怎么样？到我屋里睡……我的床可不大呢”

    她有些羞涩，她本来是个相当传统的女孩子，和老一辈的观念很像，从不曾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‘调戏’男人，虽然，这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，本来就是应该让她来调戏的。

    可是今天，她忽然有了一种冲动，想要更靠近那个男人……

    咕噜……

    沈醉几乎能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，他看着秦卿，此时，秦卿的发丝上沾着水滴，小脸像是刚蒸出来一般，粉红娇嫩，凭着本能，沈醉一伸手，秦卿就盈盈地落在了他的怀里，这是第一次，第一次如此接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