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怒。谁是吃人家的？张家宅子里里外外，独他一个人，是只吃不做事的。喜贺这话，不是在讥讽他，又能是什么意思？
    眼瞧着张丛脸色红涨起来，惠仙道：“娘借给他银子了，待赚了钱，便还给咱们。爹爹，舅舅真是没有占咱们家里便宜的。”
    张丛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惠仙来告诉他这些事儿，可见是他的女儿，心里还是向着他的。除了惠仙，这宅子里，又有谁敢把喜娘那边的事儿透风给他？但这孩子偏偏是个傻的，荀家姐弟这是吞张家的银子，她竟然还当做是舅舅和娘亲在做好事呢！
    女孩儿，果然是上不得台面。他若是有个如惠仙一般大的儿子，怎会这样分不清里外！
    但是，偏偏这女儿，也是喜娘的女儿。喜娘……应该也是信任她的。
    张丛便笑了：“你如今还小，这些事情，你是不懂的。可你要知晓，你既不嫁人了，这一生一世，都是张家女，与你舅舅你娘，反倒不是一个姓的家人了。真正与你亲的，是爹和弟弟！”
    “我娘是爹的妻子，怎么就不亲了？”惠仙果然中计，抗议起来。
    “你娘太糊涂，只将自家的钱财去贴补娘家，却不想，待你舅舅娶了亲成了家，眼里怎还会有她这姐姐？仙儿，你孝敬你娘是很应该的，可许多事上，不能听她的话。”张丛和蔼得很。
    惠仙听了，想了一想，才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如今鼎福记的契子，在你娘手上。若是爹去要，她必不给的。因此我将我的印给你，你叫家里仆妇与你去办便是。等办完了，这契纸，你定要收在自己手上。”张丛道：“如此这铺子才算是真给了你，千万别落在别人的手里，明白不明白？”
    惠仙答应了，张丛便开了匣子取了自己的私印与她，道：“这印，你可看好了，万不能落到了人家手上去。”
    “爹放心！”惠仙使劲儿点了点头，道：“这产业是咱们家的，我记着呢。”
    见她答应得爽利，张丛稍稍放下几分心来。待惠仙出去了，他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。
    荀喜娘便是有再高的心志，也不过是个女人，既然是女人，便逃不过心软的毛病。只要契纸到了惠仙手上，他便能把它弄出来。
    虽然铺子是张惠仙的，可张惠仙，是他的女儿，他要卖了女儿的东西，又有什么不合适的？
    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，他原本以为，自己怕是没法子弄到那铺子的契书了，周家许诺要给他的钱，也成了水中月，镜中花。可谁想，惠仙会生出这样的主意来？当真是瞌睡了便有人给送枕头啊。
    到了那个时候，他便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。至于喜娘和儿女们恨不恨他，张丛是半点儿不考虑的——恨又如何？他们没了钱，再怎么咬牙切齿，也得像如今的自己这般，低着头忍着！
    更况，便是借他们胆子，他们也不敢不伺候丈夫，不奉养父亲的！
    张丛这边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，是夜想着今后要如何畅意快活，竟是一夜没睡。
    第二日，惠仙带着人去衙门里头换了契，回了家来，先到喜娘那处坐了一会儿，才去给张丛还印鉴。
    张丛接得印鉴，便一叠声问：“你去办妥当了？”
    惠仙笑眯眯的，点点头道：“人家都说进了衙门办事儿麻烦，可我瞧着，他们倒是很好说话的，手脚也麻利——不多时便给我签好了文契呢。”
    “来，给爹瞧瞧。”张丛压着心内越来越强的激动喜悦，假做平静道。
    惠仙便将手上一联还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递给他，道：“便是这么个东西，可很是值钱呢。”
    张丛接过了契书，分明是薄薄的一张纸，然而他怎么瞧怎么爱，拿着那契书便觉心像是在嗓子里头跳——就是这个，得了手，拿去给周海钰，他便有大笔的钱花……
    “爹替你收着吧。”他瞧了一眼惠仙，道：“我这里来往的人少，放着安全些。”
    惠仙蹙眉，道：“放在我自己房中也无妨的，爹。我那里也只得花月走动，等闲没旁人……”
    “这可不是等闲物啊，”张丛道：“若是丢了，咱们一家这么多年的心血，可就白白抛费了。”
    惠仙仍是有些犹豫，然而见父亲一意坚持，终于点了头，道：“那便放在爹这里……爹可别告诉我娘啊。”
    张丛自然答应，心中却觉一块大石落地——待他将这契约拿去换做了钱，这事儿自然会告诉喜娘，然而如今，既然契书到手，这买卖已然十拿九稳，他便很可以先和周海钰再讲讲价码了。
    毕竟，鼎福记这么大的几间铺子，周海钰真拿了去，便不说日进斗金，也只有赚的！而他这里，既然只有这一笔进账，不多要些，哪儿还有再发财的机会？
    两个青皮
    “他果然要了那张契书？”喜娘轻声问。
    惠仙的头，微微往下点了两下。
    她从进门，便始终低着头不曾抬起。她帮着娘骗了爹，爹也真的中计了，但她又怎么能开心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