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日买的卤货，又是哪一日吃的？如今天气凉了，卤货放个一天也不打紧，但若是放久了，仍是要坏的。”
    那大汉道：“我就是昨儿买的，就是昨儿吃的！”
    “您不是说，您这位兄弟泄了两天三夜？”喜贺道：“昨儿到现在，可也就是一夜……”
    “总是你家的，吃坏了人，该你赔药钱！”
    “这话便不讲理了，”喜贺道：“那卤菜出门时是好的，若是放到坏了才吃，谁吃着不腹痛腹泻的？这怪不得咱们做买卖不用心……”
    那青皮瞪起眼睛来，正要上前，人丛后头便传来一把公鸭嗓子：“这是哪路兄弟，光临我地面上，也不先吹个风儿，倒显得席某不知礼数！”
    背后主使
    来人正是席四爷。
    他虽只是个老流氓，到底也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，竟也有了些派头。此刻乜斜那二人一眼，冷笑道：“你们两个，是金十爷家的，是秃尾巴柳小五家的，还是王九奶奶家的？”
    这三个，均是合州城“道上”的英雄豪杰。能数得上跟席老四相提并论的，也就只有他们三位。这四个人，一人一片，瓜分了城里所有能收着钱财的地方。
    见这二人气势汹汹来，谁不知道他们是来讹钱的？可要是叫这两个无名小辈，在他的地盘上把人家铺子给敲诈了，席四爷的脸，往哪儿搁去？
    那起先要打人的，此刻被席四爷给镇住了，愣上一愣，方道：“我们两个，是北边王九奶奶手底下的。”
    席四爷“嘶”地吸了一口气，比出一个拇指来：“你们王九奶奶，和我是这个的交情，她叫你们来我地盘上砸场子？呵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敢不敢不敢。”倒是那“痨病鬼”突然靠过来，咳嗽两声：“是小的吃了鼎福记的菜，闹了几天肚子，哥哥们不忿……”
    席四爷的眼皮子，始终是半挑不挑的，此刻听着他说话，眉头却是一皱。不必他说话，跟在后头的帮闲便叫道：“滚远点儿去，黄着个脸，晦气！”
    有人唱了白脸，席四爷便唱个红脸，他挺“和蔼”地摆摆手，道：“真是吃了鼎福记的肉菜，闹了肚子，才来讨个公道的？嗯？”
    “是是是，千真万确，千真万确。”那“痨病鬼”忙不迭道，此刻倒是没有方才那般时刻可能倒毙路边的衰弱劲儿了。
    “荀二爷，您怎么说？”席四爷往喜贺这边瞧过来，一眨眼，喜贺心知他用意，道：“四爷，不是我说，我们家在这儿开店许多年了，谁曾吃出个毛病来的？这两个人，分明是成心来捣乱，就是瞧着我们家生意好，想来讹一笔……”
    席四爷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，又瞧向那两个青皮：“听到没有？鼎福记开了这么些年，我手底下的兄弟们常来常往，怎么独你们一吃，便闹了肚子，还泻成这样？栽赃勒索，也要长长眼睛，我席某的地头，还轮不到你们几个女人屁股下头的王八崽子放肆！”
    那一脸横肉的青皮，方才要按着伙计打时，是何等泼悍，如今被席四爷劈头盖脸一顿骂，却是不敢撒野了，只道：“我们却是因为吃坏了肚子才来要个公道——四爷既然不许我们要钱，这钱，不要也罢，可这口气不能不出！”
    “出气？怎么出气呀？”
    “我们两个，就在这站着，站着，不犯您老人家的颜面吧？”
    席四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冷笑道：“喝，如今这些个小崽子们，也敢来我眼珠子前头撒沙子了？当我真是老糊涂了——你们两个往这儿戳着，叫人来往的主顾，怎么还敢进店？少不得要花银子将你们打发走！滚滚滚，滚回你们北边去，少在爷眼前碍事！”
    “可咱们真是吃了亏，难道就得忍着？”那一脸横肉的，又顶上一句来。
    席四爷要发作，却听得喜贺在一边不冷不热道：“你们既然是在北边的，为什么跑这么远的路，来我鼎福记里买熟食？北边也不少熟食铺肆……”
    “那还不是你们吹嘘的名头大？”
    “可是，若要在北边吃我鼎福记的熟食，最方便的法子，是去聚朋楼吧？”喜贺微微一笑：“你们是哪一日来的，我店中伙计掌柜，没有一个人识得你们，你们——是从哪儿买了熟食？真是我们家的东西？”
    席四爷一双老眼，便往这两个脸上瞟过去。
    那二人面面相觑，却是答不上来了。
    “谁叫你们来这儿闹事的？给了多少钱？是想打我鼎福记的颜面，还是要在这里闹腾一条街的街坊？”喜贺逼上一句：“我知道这道上的事儿不该往官府里掺和，但你们若说不出个分明来，我少不得要报官！”
    席四爷砸了一下嘴皮子，道：“荀二爷，报官，那不是打我的脸面么？您瞧着咱们来往这些日子了，放过这两个跳虫——来呀，给我把这两个绑了，送到王九奶奶堂下去，问问她，这是怎么管教底下的？放着狗出门咬人么？”
    这些街头的青皮，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，有的遇得衙役，都得上去顶上一顶，方显得自己英雄了得。然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