钰这幅表情，张丛索性将文契从怀中掏了出来，拿给周海钰看。
    纸，是官府里用的纸，字，也是写文书的小吏工整的楷体字，连印，都是红赤的朱砂落下分明字迹。
    周海钰翻来覆去瞧那文契，实在挑不出什么地方有假。终于，他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夜长梦多，咱们今日便去衙门里过契。”
    张丛不料他如此果断，忙道：“那价钱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是说好了么？五百两。”周海钰道。
    张丛面色便红起来：“再添几个吧。这五百两银子，我们家铺子半年便能赚得回来。如只是五百两，我回去也没法儿和那女人交代。”
    周海钰嗤地一笑：“和她交代什么？又不是她的产业，你卖了就卖了，她若是闹起来，叫她滚出门去就是了。你嫌五百两少么？够你在乡下买一大片土地，再买上几个漂亮雏儿伺候了！”
    “七百两，成不成？”
    “不成。我买这鼎福记，可不是图你家的铺子能赚钱，是不想叫你们争了我聚朋楼的生意。”周海钰手上拿着那张文契，悠悠道：“我就买个安心，花五百两银子，已然是大方得很了。七百两？你开价也得有个分寸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我没有分寸，这铺子值多少钱，周大爷心里不是分明的么？”
    周海钰笑了一笑，道：“就算铺子值一万两金子，那也是荀氏手里的一万两金子，跟你有什么牵扯？比得上你自己手下有五百两银子么？你要是不乐意卖，我也没什么说的，你猜猜，我要是拿五百两银子买鼎福记的方子，能买到不能？”
    说着，他将那文契往张丛面前一递，道：“喏，拿去，拿去。”
    张丛脸色都变了。他原本以为自己拿着鼎福记的文契，不说奇货可居，可再多要些银钱总是能的，然而谁能想到，周海钰摆出这一副模样来。
    他不善与人讲价，此刻头上冒出汗来，道：“周大爷，多少添几个。”
    “五百一十两。”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可是给你添了两个丫鬟了，还不够？你拿着这笔钱，能置地，能买宅院，今后做什么不好？张大户，做人可是要有分寸，知好歹。”
    张丛心里万般恨意，周海钰竟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！他若是轻易能拿出鼎福记的文契来卖，五百两也成，可他费了万般周折，差点儿闹出人命来，才多添了十两银子？
    这周海钰，手下比喜娘还紧！
    但他说的话，也有道理。喜娘如今已然和他翻脸了，他再怎么温柔小意去哄，也未必哄得回来。她如今都拿家里的钱去贴补弟弟了，今后眼里又哪儿有他张丛的好处在？
    张丛的心思，紧一阵松一阵，他站了半晌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：“卖。”
    周海钰便也无所谓地笑了笑：“先给你一百两，算作定金。过会子过了名，再给你那四百一十两。”
    四百一十两！那个“一十两”简直是个笑话！
    张丛咬着牙接过了那一百两的银票，跟着周海钰往衙门里去。
    而此刻，消失了几天的那两个青皮，又出现在了鼎福记门口。
    这一回，那黄皮赖脸的也不装病了，那横肉炸眉的也不撒泼了。两个人皆如大爷一般，进了门便要这个那个的，瞧着掌柜和伙计们，也是睥睨不屑的表情。
    先前那个差点儿被打的伙计，今日也在店里头。见这二人颐指气使的模样，心中不忿，提了菜刀，“笃”地一声剁在案板上，冷笑道：“今日不怕吃了我家的熟食闹肚子？该拉死你们两个下三滥的东西！”
    “呵？”那黄脸的，全不如上一回对上席四爷时的小鸡崽儿样，反倒嚣张了起来：“你是不想要这活计了？”
    那伙计叫他问得一怔，方回敬道：“你是个什么东西？还敢来闹事儿，仔细一会儿四爷来了，扒了你的皮！”
    “我是个什么东西？”那地痞子嘿嘿一笑：“眼瞧着你家这铺子就是我们爷的了，你说我是什么？赶明儿我求了我们爷，便来这里做掌柜，好叫你小子日日对着爷爷摇尾巴！”
    这话一出，莫说先前那暴脾气的伙计，便是铺子里的掌柜，也愣住了。
    一口子浑人
    鼎福记里，没有一个人相信，喜娘会将这个铺子卖掉。
    掌柜和伙计们只是初时一怔，待醒过神来，便是平素脾气最好的人，此刻也恼怒了，一伙子人哄起来，要将那两个泼皮打出去。
    那二人自然也不站着挨打，脚底下虽然抹了油溜出店外，口中却骂骂咧咧说个没完，叫嚣着转眼便要回来报复，情态着实可气得很。
    将他们撵出门外后，从掌柜到伙计们，人人都是咬牙切齿，心里头却还有些犹疑——万一，东家真的把店卖了呢？
    尤其是掌柜，他前几日还听说，喜贺这些日子正在寻一处新屋舍，说是要搞个合州城内没人经营过的菜馆儿出来。如今这铺子全仰赖小舅爷管着，如果他真有了新的产业，或许……
    他越想越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