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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阅读122

    栽进沟里去了。
    王法不说不能做的,自然是能做,可未必不丢人啊。正如谁家的家法也不写着十六岁的男孩儿不能再尿床了,可叫人在外头喊一嗓子,不还是羞愤欲死的么。
    更况,这里是衙门门口。来来往往的人不仅多,还时常会有些有颜面的人物。
    “我卖了她的养老铺子,自然,自然养她一辈子,这与你有什么干系!”他叫回去。
    “养一辈子?你有几个子儿。”喜贺嗤之以鼻:“姓周的,你开了个什么价?”
    周海钰正抬头望天止鼻血,心头一股怒火越烧越高,他不仅恨上了这个荀喜贺,更恨张丛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。于是只一个白眼甩过来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倒是小厮叫道:“五百两银子哩,你们还不识好人心……”
    这八九岁的小男娃儿懂什么?他只知晓这五百两银子,凭他的月钱一辈子也攒不到,便认定是一笔巨款了。可喜贺听得这个数,竟是气笑了:“五百两?打发花子么?鼎福记这几个县的铺子,莫说赚来的钱,便是铺面,也值七八百两。姐夫,我尊你一声姐夫,你五百两将铺子卖出去,真真天生的丧门星!今日这铺子卖也好,不卖也好,我断不能叫我姐姐和甥儿甥女跟着你受苦了!”
    张丛一怔,开口要说那孩子们都姓张,但转念一想,他们都是他的骨血,这是截不断的。便是荀家姐弟将孩子们带走了养大,等他老了要人伺候的时候,他们难道敢不管他?打了这个主意,他竟不争孩子们了,只冷笑道:“左右这契约上写着张字儿,我要卖便能卖,你有本事便撞死在铺子门口!”
    此刻,鼎福记的掌柜和伙计们也都到了。听得自家东家说出这样的话,再看喜贺气得周身发抖,连忙上前扶了喜贺:“小舅爷莫动气,莫伤身体!”
    那主吏头疼,他在合州城衙门里干了大半辈子的活儿,见多了乡下的愚夫愚妇们在衙门口撕打,可这穿绸戴玉的爷们做这个事儿,却是头一回瞧到。其中一个,甚至是知县老爷的亲家,眼看闲汉们又要来围观,叫他怎么是好?
    他只能先叫衙役们赶散了闲汉,复又遣人去告诉老爷。喜贺和张丛你一言我一语正吵着,温知县却在门内听了个分明,险些将颔下精心保养的墨髯捻断。
    他先前还真不知道,自己这亲家竟是这么畜生的。这几日他也听说周家要强买张家的铺子,可如今看着,竟是张丛上赶着要卖,连这样赔钱的买卖都甘之如饴!
    当爹的竟然辜负儿女的一片孝心,已然是个不像话的男子,而小舅受不住气,放言要带着姐姐和甥儿甥女们走,这已然是要拆了一家的意思,他竟半点儿不挽留?
    “狼心狗肺,痴愚不堪。”温知县念了两句,对身边的吏曹道:“叫他卖吧,给他过了名去。”
    “老爷?”那吏曹一愣:“可要是卖了,他婆娘和小舅子……”
    “他婆娘能赚钱养活他,真没了铺子,也未必就过得不好。”温知县道,他已经打定了主意,叫妻子再好好瞧瞧惠玉去。若惠玉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女儿,且不管能不能圆房,先抬到自己家里去,不能叫这样的家风给养坏了。若惠玉和她爹相似,这婚事他也就不要了。左右他家的是个儿子,悔个婚不算什么。
    里头的吏曹便出来传县太爷的命令了。张丛登时便眉飞色舞起来,瞧着喜贺的模样,活像斗胜了的公鸡。喜贺恨恨转过头不看他,心却也越跳越快。
    张丛和周海钰进了衙门,鼎福记的掌柜和伙计便开始掉眼泪了。他们也不愿离开这个铺子,可铺子若是到了周手里,情势又会如何?周家会不会拿捏他们?可辞了这工,他们也有一家老小要养,却上哪里赚钱米去。
    今年的收成不好,夏收已然可怜了,秋收打下的粮食更少。此刻若是他们这“顶梁柱”丢了工,这一个冬天家里说不定要冻死饿死几个呢!
    骑缝印
    却说张丛和周海钰进了堂中,便去那管文契的小吏处办事。那小吏自然也是听到了外头的一场闹腾的,他又是本地人,张家如何发家再清楚不过,心下对张丛的鄙夷更甚。眼瞧他拿出了文契,也是从鼻孔里头瞟他一眼:“等着,我找衙门里的存契和你对。”
    张丛笑模笑样答应了,心里却是发了一万个誓——拿到了钱,他就去乡下买地买房,做个地主翁,再也不上这合州城里来。他精心养了半辈子的体面,今儿可是丢光了。
    喜贺这小畜生,半点儿不念他抚养他长大的恩德,那好,那女人和小崽子们就由他养着去!瞧他能对这几个人多好!
    他瞥一眼周海钰,见他青着一张脸,已然知晓这位周大爷今日是怒极了。只要这文契一过到周家,他张丛拿了钱就消失,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周海钰有什么牵扯……就让他把一腔怒火发到荀家姐弟头上好了。
    鼎福记过给张惠仙,也不过是前几日的事情,便是那小吏手脚再慢,不多时也将那张存根寻了出来。此刻他拿着存根回来,尚未将张丛递来的契纸拿起,便“咦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