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荔听得要去见太太，更是软在了地上，奈何厨房里最不缺的便是有力气又爱看热闹的婆子媳妇，她们左一个右一个拖住娇荔，由不得她挣扎，便将她扯进了喜娘房里。
    此时喜娘也已然起了，端了小碗给归哥儿和秀秀两个喂粥。见一群人扯着一个娇荔进来，便先笑了一下：“怎么，原来是你呀。这我可真没想到。”
    娇荔一怔，太太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？那她……
    悔意一闪而过，但此刻她已然没了不认账的机会。
    娇荔便跪趴在地上磕头了：“太太，我知晓错了，我万不该……万不该往小舅爷床下放东西的，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竟不知道我弟弟如何得罪了你，你要这样构陷他。”喜娘见她已然招了，先前憋了一肚子的问话，便也丢在一边儿去了，单刀直入便问：“你说，这是你自己记恨他才想出来的，还是有谁逼迫你？”
    娇荔张了张口，她原本是不敢说张丛什么的，但是——不招认了张丛，难道她要认了自己的罪？爷和太太，她谁都得罪不起啊。
    前后都是崖，也只能挑一处瞧着不那么高的所在往下跳。
    “是爷……爷要我去的。”娇荔颤抖着，低着头，道。
    “他说，你就听？你的脑子呢？你难道是不知道，这事儿若是揭出来，他不会如何，你却自身难保？”
    “他——他……”娇荔的脸红涨起来了，她支吾一会儿，道：“爷……”
    “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喜娘瞧她这样，自觉猜出了八分，冷笑一声：“不说是吧？也不知他许了你什么，你就这么回护着他——我可同你说一句，这人一生只爱面貌好的，你这样的长相，竟也敢信爷的胡话！也罢，你既然不愿说，我也成全你。苏妈，给捆了往衙里送，就说是咒诅主家，由得官府往死里拍吧。”
    这事儿若是早个一两年发生，喜娘便是因几分醋意，也会将这事儿撕扯下去弄个分明的。可此刻她对张丛都绝望了，还在乎谁想爬他的床么？如今之计，不过是先将这宅子里敢帮着张丛的人都清出去，管他们是什么动机呢。
    这娇荔要是肯在官府里招认出张丛来，自然好，如是不肯，被官家的板子打死也就打死了——谁能救自家作死的人呢。
    可喜娘不曾想到，这话竟撞着了娇荔心里头不能碰的什么地方。
    这个素来内向怯懦的丫鬟，竟然突然抬起了头来，狠狠地逼视她，双目之中，满是恨意。
    她尖叫道：“你们家果然便是这样，冤枉了一个，还要冤枉下一个！我们两个，便是做了鬼，也饶不过你们姐弟！”
    她的嗓音凄厉极了，非但是苏妈和几个厨房婆子，便是喜娘，也被惊了一下。归哥儿倒是还好，秀秀却怕了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，慌得花霄忙上去抱着哄。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两个？”喜娘皱了一下眉，然后嗤笑出来：“你们两个？可真是笑死人了，张丛会和你殉情不成？还做了鬼也不放过我们姐弟，这大话说得，也不怕闪了舌头啊。”
    “谁跟他殉情！”娇荔道：“你们真是忘了，秋声——他也是被你们冤枉的！他才不会图谋那婊|子的美色，可你们为了将那个贱人赶出门去，竟将他诬告到公堂上！”
    她说着情动，眼圈竟然红了，像是要哭的样子。
    而喜娘恍然大悟。
    原来“我们两个”不是指娇荔和张丛，而是娇荔和秋声。
    也不奇怪，秋声是张丛的小厮，娇荔是张丛身边服侍的丫鬟。张丛那么个好|色的，肯定看不上长得平平又不会打扮的娇荔，但秋声未必也这么挑拣。
    这年头，别看女人地位卑下，可寻常男人想讨个婆娘，哪儿有那么容易的？秋声若是能哄到已经被卖做奴婢的娇荔肯跟他，既不用出彩礼，也不要谢媒钱，只需求主人家开恩便是。而娇荔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，自来没被谁好好珍重过，有人追求，动心也是寻常事。
    所以，秋声被惠仙和喜贺扣了一顶逼|奸主妾又要怀恨杀人的帽子，转眼便成了人人捉之可发财的通缉人犯，娇荔岂能不恨？
    如果张丛用“你听话我就救秋声”之类的承诺去哄她，她会做出什么，也不奇怪——倒还得庆幸这丫鬟是个胆小的，她若是再胆大些，难说要直接将砒|霜下进喜贺饮食里呢。只是，她多半是又想救情郎，又不肯自己去死，因此今日早先才会如此驯顺地招认……
    “他许了你救出秋声来吗？”喜娘冷笑了一声，随口道：“不可能了，他骗你的。他那么个小心眼的人，只要知道当夜秋声和陈盼儿确是同在一室内，便会恨不得秋声当日便死的——否则，秋声在周家藏得好好的，为什么非要在陈盼儿被押解走的那天出门瞧她？他难道不知道，谁都想捉了他去官府领赏么？你猜猜，是什么人挑拨他出头送死的？他有什么软肋，会被捏在谁的手上呀？”
    娇荔脸上愤怒的潮红，一霎褪去。
    “我不关心你们谁和谁好。”喜娘捏了一颗糖，填进止住了啼哭的秀秀口中，道：“只是，你给人出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