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。他们原不是开门迎客的，只选了好材料，精心烹制了菜色，送到定菜的人家家去，给人家宴席上撑脸面的。然而便是这送高档外卖的，也逃不过聚朋楼的毒手——这一回周家倒是不对人家女眷下狠手了，只天天请闻喜斋的东家张恒易吃酒宴饮上青楼。
    那张恒易年岁也大了，倚红偎翠的日子过不了几个月，腿也软，眼也花，偏偏又叫那楼上美人儿勾住了魂，一日也丢开不得。周家老太爷便寻了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胡僧，送了几丸药与他，这可好，张恒易吃了药，最后威风了一回，便死在了粉头肚皮上。
    张家原也有太太哥儿姐儿们的，可那女人是个没主心骨的，死了丈夫只晓得哭，多不过派老妈子们去青楼上砸了一顿出气，但今后日子如何过，却半点儿主意都没有。
    结果张家宗族那边派了人来，此时便不嫌铜臭污脏了，只说他们孤儿寡母在省城住着，族里长辈放不下心。不如卖了产业回合州居住，亲眷们也好看顾些。这位婶娘听信了，果然将手下厨子打发了，院子发卖了，带着儿女回了合州。
    后来这母子几个如何，那吴成义是不知道了，可喜娘想想当年张家逼死张丛亲娘，又将这孤儿丢出门外的旧事，总觉得回了合州的他们，也一样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……
    这还是第一步呢，弄塌了这三家，聚朋楼一点儿也不自满，仍然致力于坑害别人——他们家里，不是正有在京中得势的姑爷么？借着这桥，便和省城里的官儿们打得火热，今日送银子明日送绸子的，将那门路走得火热。
    官府对他们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，他们便好放开手去做事。
    生肉生菜的价钱，周家是要打压的，成品肉菜的价码，周家是要哄抬的。眼里头有水，飞快站在他那边的几家吃食铺子，倒是沾着好处，勉强活了下来，可不愿低价卖他们东西的菜农屠夫，想压低价钱抢客源的同行，谁没挨过打？
    有个案子上的屠夫不肯低价卖肉，被那帮周家“伙计”打瞎了一只眼，一怒之下提起杀猪尖刀，捅死了个“伙计”——这因由如此清楚，可官府里将那屠夫生生打死，却半点儿不提周家欺行霸市的事儿。
    周家虽是冯玉这根萝卜上带着的一点儿泥，可就这么一点儿泥，也能在合州城里翻天呢。
    后头新皇登基，冯玉因为些说不明白的因由，突然死在了宫外自己的宅子里。冯家失势了，周家也跟着安生下来，可那得意的十几年里攒下的家业、闯下的“威名”，又哪儿是那么容易耗掉的？半个城的地痞流氓青头混子，可都还聚集在周家麾下，周家单凭银子，也够买他们接着打人的。
    偌大一个省城，若是有人要宴客，竟只能向聚朋楼里去。吴成义说着这个，不由苦笑一声，道：“我先前想着自己是聚朋楼里的厨子，还颇有些自得。如今想想，我虽不曾赚这昧良心的缺德钱，可聚朋楼发达，也不是因为咱们手下活儿好，又有什么可得意的……”
    喜娘却实在难有闲心去感叹吴成义的职业追求，只在心中打鼓——那层姻亲关系不好用了，周家没了官府护着，不敢太过嚣张是真，可他们家传臭不要脸毫无下限也是真，天知道他们能再想出什么恶心事儿来？
    如是，更不能等周家出手才见招拆招——譬如那悦斯楼的一家，哪有过机会还手？转眼间便是个家破人亡！虽然吴成义说起来也不敢一口咬定这就是周家出手，可那些日子里，周家确是派了人天天盯着人家的。
    喜娘想了想，默默将宴请知县夫妇的时间往前拨了拨。
    虽然周家至今还在水面以下躲着，她家这些烂事，还没法子拿出证据来证明全是周海钰下的绊子，但谁也不是傻子，难道真等着人家露出牙来咬了你，你才知道疼不成？
    她原打算在聚朋楼的菜里动手脚，黑周家一手，然后炒作一番——但比比周家的恶行，这个计划，也太幼稚了。
    那家子人心狠手黑，要打自然是得一下子打死，不能给他们喘过气来还手的机会。对上他们，可不是互黑打嘴仗就成了的，那怕是真要见人命了！
    可是喜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残酷的对决，想一把打垮周家，她一时竟是束手无策，只想着，先拉上温县令一家到周海钰面前晃一圈，好叫他知晓，这鼎福记，不是他们能轻易欺负得去的。
    大鱼
    喜娘心里存了事，便叫人去铺子里告给喜贺，让他自己去瞧院子，若是看着好便给定金无妨。她自回了家，紧着慢着派苏妈送帖子过了温家宅邸，定了两日后相约在聚朋楼会面。
    这事儿一定，喜娘便去寻张丛了。
    这是她这些日子第一回去见他，却不想他腮颊也往下凹了，胡须也蓬乱了，眼睛里全网着红，瞧着竟很有些落魄模样，不由打心眼里生出一丝畅快——还有什么比渣男过得不好更让人心下暗爽的？
    因这一丝畅快，喜娘竟也能笑出来了，她对张丛道：“我约了县太爷家的朱氏太太，大后天去聚朋楼见一面呢，你先前同周大爷定下的宴席，如何了？”
    张丛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