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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见得喜娘,心下是既怕,又恼,还存了几丝能哄好她接着骗钱的心思,听她这么问,倒是将先前心底下那一番纠结暂时抛在了脑后:能和县太爷夫妇会面宴饮,是有脸面的事儿,这脸面好大,足可以弥补喜娘这些日子将他困在家中寸步难行的过失了。
他忙道:“自然是妥当的,我明日再去嘱咐一番。”
喜娘点头,道:“酒水是咱们自家带,还是用他们的?”
“用他们的便是,咱们两个等闲不吃酒,家里有什么好东西?不比聚朋楼,我听着,那藏了十年的好酒也有,南边儿来的名酿也有,拿出去有场面。”
“我可没在外头宴请过人,”喜娘道:“怎么办酒才气派,这我是不知晓的。那周大爷与你好,若是方便,你问问他,咱们总不能办一桌酒露了怯,却叫亲家小瞧了去。”
张丛只笑,道:“要排场,便最好是请清倌人来唱曲劝酒,然而既有你和亲家太太在,这是安排不得的。只菜色上齐全好看,也便是了。”
喜娘半冷不热笑一声,道:“你瞧着安排,钱财上不必省。”
张丛听着这句,心中灵光一闪——钱不必省?那岂不是说,他很可以在中间捞几个子儿?聚朋楼上一顿宴席,往阔绰里摆,能要到五十两银子的,但往划算里来,排排场场一大桌,也只不过是三两银子。这中间……
喜娘见他模样,心中早知他的打算,微微一哂假做什么也没看出来——你尽管折腾,叫你捞了好处算我输。
两日后,她果然坐着马车,和张丛一道出了门。张丛今日骑着喜贺的马,穿着去岁做下的元色织金花缎子直裰,倒也挺像个人的,两个进得聚朋楼门里,几个伙计连忙上来相迎,倒是一口一个“张大爷”“张太太”叫得甜。
喜娘今日也是特意收拾了。那一回去温家,她是有心去卖惨的,眼睛都红着,打扮自然整齐,却更显得落魄可怜。今日不同以往,但凡是个有钱人家的妇女该戴上来顶上来的,她一样不落都带着,一头黄金首饰,加上嵌红蓝宝石的耳坠子戒指项圈儿,很是体面。便是她长得不算美貌,可这把岁数了,只要用心收拾,总是能有几分气质的。
他们进了包厢后不多时,温家那两个也到了。两边见礼落座,说得几句话,聚朋楼的伙计便将各样菜色流水价端上来。
分明只有四个人吃饭,却安排了八凉八热,先摆上来的是齐刷刷八个冷盘,其中亦有卤味。喜娘瞧着,有机会便动手夹了一筷子吃,放在口中,便忍不住挑了挑眉——这不是她鼎福记的东西。
周家这是自己做熟食了?可喜贺那边说过,聚朋楼还是按日从鼎福记里买货的。既然他们自己不用,那买来的熟食是去了哪里?总不能是都自己吃了吧。
喜娘甫一想到这一出,外头的热菜便上来了。
一家酒楼,凉菜如何,只是个先头,做砸了自然是丢人的,可做好了也未必就多么体面。真能叫客人上心记着的,还真是这些“大菜”。
张丛点菜,意图不过体面二字。前后摆了七样热菜,倒是鸡鸭肉都齐全了。味道自然是不坏,一眼看过去也是色泽浓艳,红的红亮,白的醇厚。很像个成事儿的酒楼的水平。
然而,这最压轴的菜,要最后才上。
包厢门一开,两个伙计先抬了一条足有成人双臂展开那么长的鲟鱼进来,这鱼还是活的,不曾宰割,只按在冰盆儿里。
跟着进门的厨子收拾得一身利落,持一把尖刀,行礼道是要做鱼脍。
温县令先怔了一下,道:“这么大个儿的鲟鱼,可是少见啊。”
张丛笑道:“这聚朋楼是最有体面的酒楼了,但凡是想要的食材,交托给他们,没有寻不到的。”
温县令想了想,又问:“这价码,想也不会寻常吧?”
张丛察言观色,忽然明白过来,此刻还不好说这席面有多么高档——温县令虽然与他是儿女亲家,可人家更是朝廷命官。本朝对官员廉洁是瞧得极重的,立朝那几位皇帝,抓到贪官还会活扒人皮以儆效尤。如今官场上虽然是一盆墨水,但如县令这样的芝麻官职上,谁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说自己贪?
他立时改口道:“这鲟鱼原是我们家买来的,正巧昨儿个见码头上渔民得了这么个稀罕东西,想着既然撞见了,正巧今日好抬到这里——也不曾花几个钱。”
温县令因点了头,道:“原来是这个道理,若是店里自有的这样大的鱼,怕是一条也值八两十两白银。”
张丛连忙点头,顺着县令的话,说了几句酒楼生意赚钱之类的话。喜娘听着,顺嘴又圆了一句:“说来也是巧了,这样大的鱼,恰好昨日里捕到,叫我们瞧到,今日又要用!否则便是店里买了这么大鱼来,也未必便能在今日卖出去——那岂不是一大笔钱套在里头出不来?”
温县令不曾说什么,倒是朱氏太太笑道:“是这个道理。小地方花不出大钱去,便是瞧着买入卖出便有一笔好赚,可要是没那个本钱,能套在里头不心急的,也吃不下这一笔买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