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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娘如今也早知晓了温县令夫妇的出身,并不觉得朱氏太太这话奇怪,只笑道:“是,亲家太太说的正是这个道理。我也想说,可没读过书,这一句话含在嘴里,怎么讲都是模模糊糊的。”
两边儿恭维过几句,便要叫那厨子动手了。厨子将那尖刀往帮手端来的磨石上刮了两下,便要剖鱼。喜娘与那朱氏连忙捂了眼睛不敢瞧,可她两个等了一会儿,鼻间分明闻到了鱼血腥气,耳中却只听到温县令问:“把那东西端上来,待我一观。”
这一句说出来,喜娘与朱氏都睁了眼——便见那破开的鱼腹内,塞着一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白绢帛。
鱼腹藏书?喜娘一怔,朝着亲家翁那边望去。
温县令的脸上已经半点儿笑没有了,盯着那白卷子,竟有几分紧张。
鱼腹藏书这事儿,自然是不常见的,又有了许多年前那个典故,谁碰上都会有些怵。可既然是看到了,便不能装着瞧不到……
厨子满手血污,自有一边儿伙计上前,捏出绢帛端上去。温县令抬手取过帛书打开,只扫了一眼,便皱起了眉头。
这绢帛,不知在鱼腹中藏了多久,又因为那厨子一刀下去沾染了血渍,上头的字迹已然颇有些驳杂难认——打喜娘这儿,一眼看过去,压根儿瞧不清写了什么……
人都有好奇心,坐在温县令边上的张丛也想瞟一眼,可只一眼,便瞪大了眼睛。
这鱼腹里藏的,竟是一封诉冤书。
温县令半读半猜了这卷诉冤书,略一沉吟,便差遣了身边僮儿去衙门里找差役来。剩下这半场宴也不吃了,叫了已然懵了的张丛和那厨子,一并去衙门里当证人,便要往知府那边报消息。临行时还不忘与朱氏和喜娘嘱咐,让她两个在楼上稍歇,等小厮回家唤了温瑾来,由儿子送她们回去。
朱氏口上答应得好,丈夫出门,便望着喜娘满是歉意地笑:“也不知道我家那个什么心思,想到一套是一套的,倒是怠慢了亲家太太的好心,搅了这一桌好宴。”
喜娘只陪着笑,道:“这是不打紧的,只是这鱼腹传书的事儿,也太离奇了——竟还不是娃娃们闹腾的玩笑,是值得县太爷上心的事。”
“我瞧过去,只见一个冤字,也不知是怎么个事情。”朱氏道:“不知这东西是怎么塞进鱼腹里去的?又怎么偏就在这条鱼肚子里——如是寻常大鱼,店家在厨下剖开,这鸣冤的帛书,也必不见在咱们眼中了。”
喜娘一怔,蹙眉道:“这莫不是人安排的?就是这么一条鱼,偏叫我们得了,偏要做成鱼脍,偏叫亲家翁看见……是不是,谁想借机做点儿事情出来?”
朱氏道:“若真是有人成心设计,爷们定是能瞧出端倪来的。咱们妇人不必十分忧心——这鱼怕是要拿去当证据,吃不得了,可我私下打听,这聚朋楼的荷花破酥,做得亦是一绝。咱们不如用些点心,吃些茶,慢慢等着我儿前来吧。”
喜娘答应了,便向伙计们嘱咐下去。然而同朱氏喝着茶吃点心时,她也忍不住想,这鱼腹藏书,赫然是利用了他们宴请县令两口子的机会,只不知筹谋这一切的人是谁,又是为着什么?
她这里正想着,周海钰从楼下匆匆忙忙来了。他是赶来见县太爷拉关系的,可他来时却并没有听说,县太爷遇到这么一件奇事,竟就这么走了。如今包厢里头,只有两位女眷……
大鱼(二)
这周海钰在包厢门外立住,先唱得个喏,便有县令家留下的小厮进去回禀了主母。那朱氏想着将人拒之门外总不大好,且又有这许多下人伺候着,不必避嫌,也便允了他进门。
然而周海钰进来,见得只喜娘与朱氏并肩携手坐在主位上,爷们却都不见了,便是一怔。
他虽然知晓张家与温家是攀了姻亲了,却并没想到喜娘与朱氏太太会如此亲近。更不曾想得这一桌子宴,竟全留给了女人们吃——男人们去哪儿了?
朱氏倒是很随和地笑了笑,道:“这位便是周东家了?快请坐下——你家里头的买卖很好。”
周海钰笑笑,应和一句:“太太过奖——今日我特意嘱咐过厨子们拿出十分精心来做这一桌的菜肴的,只不知太太可有什么不满意处?”
朱氏摇头:“样样都好——只是……这做鱼脍用的大鲟鱼,不知周东家是从何处弄来的?”
喜娘夫妇虽说这鲟鱼是他们夫妇买来送到聚朋楼的,但无论是温县令还是朱氏,听了他们前后不搭的言语,都猜得出这鱼定不是张家弄来的。偏巧这鱼肚子里又剖出了书信,隐约还牵扯着一个案子,朱氏心思一动,便先诈周海钰一句。
周海钰笑道:“也是巧了,昨儿个我们楼里的厨子去买鱼,正遇得渔户捕得大鱼,靠岸要沽售了。他们这样人家,原是在江上河上来往的,居无定所,这鱼在哪儿打出来,便在哪儿卖,若非正巧是新近在咱们这一段河上打到的,便是有这样大鱼,也轮不到我们见识。恰巧张家大爷要设宴,所以才给了他。”
朱氏一双柳眉,便是微微一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