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分卷阅读107

    渔户是不同于寻常农民的。这些个百姓没有自己的土地,有宗族却没有祠堂,一日日只是在江河上来往,生老病死都是在自家船上,偶尔靠岸卖鱼换粮米布帛。户籍虽也是有的,可人却没个定点儿,也滋惹了不少事端,因此各地官府都极防备他们,若非是回了本人户籍所在州县,他们便是上岸,也只能待两个时辰,更不许在沿河村镇里过夜。
    渔户的打扮也与寻常百姓不同,他们无论男女皆是光着脚,脚板儿宽大,好在颠簸的船上站稳。渍着黄白色水锈的布裤腿儿扎在膝盖上,肌肤被江河上的风吹得皴而黑。
    因着上岸时间的限制,渔户卖鱼常是急着脱手的,价码很可以压一压,那些行走码头上买鱼鲜的厨子采买,便是瞧不出一个人究竟是不是渔户,问问价也便问出来了。
    这鲟鱼既然是同渔户买的,那卖鱼的人,很有可能已然离开合州城了。
    这鱼腹藏书的“书”,是确凿无疑落在温县令手上了,然而它的来处,却仍是存疑。谁在鱼腹中藏了书信?这书信的内容是真是假?为什么腹中藏书的这鲟鱼,偏偏就放到了知县老爷面前,还要被现杀了做鱼脍——这自然可以是个巧合,但若真有这样的巧事,岂不是如说书人言一般的了?
    朱氏随着丈夫任了几个县的官长,期间也听过不少案子,说起见识,比及寻常男子,也不短毫分。如今遇见这样的事情,心下自然先认定了这是有人有意为之的,那事先接触过这条鱼的人,只怕都有借机生事的可能。
    但此刻,卖鱼者的线索,已然断绝了。
    周海钰见朱氏蹙眉的那一刻,心里便蓦然生出一股惶恐来。他倒不是怕这个半老的官太太,朱氏到底只是个县官之妻,莫说是她,便是温县令亲自在此,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气势。可是,朱氏这似是轻描淡写几句问,却叫周海钰觉得,在他不知晓的时候,这里已经生了什么他无法控制的乱子。
    ——此刻他方察觉到,非但温县令与张丛不在室内,连那条大鱼和做鱼脍的厨子,也都不在了。把鱼和厨子带走做什么?是要立了案子当证人吗?
    “敢是那鱼,有什么不妥?”周海钰脱口问道。
    朱氏扫他一眼:“周东家知道鱼不妥?”
    周海钰头上的汗便渗了出来,他当然不知道那鱼“不妥”,若是知道,他何必将鱼端上来?然而如今朱氏都这样说了,那鱼便是“妥”,也“不妥”了。
    他心里一时便掠过去几个念头,终究陪着笑,道:“我自然不知晓这鱼能有什么错漏,可是若没毛病,县太爷何必带着鱼出去呢——无论怎么的,这鱼是我们送到爷和太太面前的,真有什么事儿,我定会全力相助官府查检……”
    朱氏笑了笑,道:“那便要劳动周东家费心了。”
    她原是应付一句,谁想周海钰以为自己猜中了知县夫妇的心意,满脸带笑应下来,腹中却暗骂不已。
    出了门,他便嘱咐下头的人准备银两,好往衙门里走动去。
    相助官府查检?慢说他压根儿不知道那鱼有问题,便是知晓,又能帮上什么忙?无非是这有毛病的鱼是在他家店里头端出来的,活该他倒霉要被讹一笔。
    被官府敲诈,这是寻常的事儿。慢说对方是一县父母官,便是个府吏衙役,轻易也不好得罪。周家原先是能通天的,自不会将这些小鱼官虾米吏放在眼里,然而从冯家落魄后,原先得罪过的那些个政敌反而起复,官府里虽不说当即挖出周家的旧事治罪,到底不再偏袒他们了,甚至隐隐有落井下石的意思,周海钰哪儿敢和官爷对着干?
    贫不与富斗,民不与官争呐。
    也是他倒霉,这鱼偏就落在他手上,被他手下的人端给了官爷。可是这鱼是有什么问题的?他亲眼见过,那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鳇鱼,半点儿不新鲜的意思也没有!更况那鱼还是要做了成鱼脍的,当着人面剖杀切片,连厨下做咸了、做淡了、把酱当醋放了这种“毛病”,都绝不会有!
    既然鱼不会出岔子,那今日之事,究竟是官府无事生非,还是张家有心陷害?
    周海钰突然想起,在定下这桌宴席的时候,张丛嘱咐过他,要弄一两道稀罕的菜。他昨儿个买到了这条鳇鱼,着人去张家送菜单子的时候,张丛是夸了这鱼脍的……
    难道,这是张丛在设计他?想到这个,周海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    他一直以为张丛是真的和喜娘翻脸了,也真的是个分不清轻重的蠢货,会相信卖了铺子得的那笔钱能让他安逸到老,会相信把妻子赶走了或者弄死了他就能活的痛快——可是,此刻周海钰怀疑,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。
    也许,张丛什么都知道,他只是装傻……
    如若他真的看错了,那先前对张丛的许诺,和与他一起做的商议,岂不是……
    周海钰脚下一顿,快步折回包厢前头,却听得里头喜娘的声音响起来,正是与朱氏说话:“聚朋楼里的熟食,原是用我们家的,如今却是不用了,听说是他们自己要做熟食的缘故。”
    “店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