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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清了他。若是旁的男人,便是再狼心狗肺,自己的儿子是肯定要争一争的,可放在张丛这里,一想到周家可能施加过来的种种手段,便连儿子都可以不要!
喜娘一想觉得他傻,再一想却又明白了几分——她答应给张丛二百两银子,说多不多,可说少也不少。赶上这年头,张丛再娶一房是够了,娶一个外再纳两个也够了,谁知道他就一定生不下儿子来呢。
这时候再忆起一年多钱那柳婆婆的话,喜娘唯有苦笑。她那时是怎么想的?竟觉得有了个儿子,便能留住丈夫,保住一个和和美美的家。可对于一个不曾承受分娩之痛的男人,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呢?他还没老到玩不动女人,他有的是机会再弄几个儿子出来!
只有她将归哥儿当做救命稻草,可这稻草果然是靠不住的。
她为了生这个儿子真是拼上了命,然而最终,儿子也不过是一张会吃饭的嘴罢了。什么用处都没有过,甚至比不上惠仙和惠玉。
喜娘也曾想过,张丛会和她争夺孩子们的抚养权。为此,她叫惠仙得了张丛的印,便留了个印样子,又悄悄比着张丛的字迹给自己写了封和离书,上头明说了将那两个小的交她带走。若张丛真不答应和离,这文书拿出去,也能到官府把红章子盖上……
但这手准备,到底是白费了。
喜娘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,她该庆幸自己终于得了自由,可也怅然这半辈子为这个家操持的心血,至此是全付诸了东流。
便是在她的年代里,一个女人,快要四十岁才离了婚,也多半不会十分得意的。有本事有勇气走出来自然是好的,可若不是那个家真待不住了,谁愿意丢下一个呆惯了的窝?
在这场婚事里,在她这个家里,她曾有过温暖,有过希望,有过无怨无悔的付出,但如今,什么都没了。
喜娘站起身,去推开了窗子。庭中树早掉光了叶子,枯巴巴地等着第一场雪。没有鸟雀了,也没有人走过,举目所及,不是白墙青瓦,便是泥土枯叶,这是何其萧条的情形。
她曾在这个宅子里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初冬——只萧条这么几天便罢了,之后会有雪,一层落下来,慢慢化了去,等青石板上的潮意快要消失了,下一场雪就到了。
这么一轮一轮的,就到了腊八。那一日要熬了粥,再往后要洒扫屋子,做各式各样年前的准备,再赚当年的最后一笔钱,便好发了红包,叫伙计们各自回家过年去。换桃符,放爆竹,守岁,拜年,过了十五吃过元宵,天就一日日暖和起来。
不多时,台阶边就会发出一蓬蓬的绣蓬草,接着花信到了,从杏树上开起来,在牡丹枝上开起来,在草丛里开起来。然后到了夏天,蝉在树上鸣叫,空气都潮热,晚上要支着凉床在庭中睡一会儿,才能回房安寝。凉床搬出来四五个月,就到了中秋……
一年一年时光轮回,到底来了什么,走了什么?今年,她再不会在这个宅子里过年了,也等不到孩子们围膝守岁了。想来是凄凉感慨,可若是再走一遍穿越后的人生路,她仍然会努力赚钱,绝不会因为要维护张丛的自尊心,就甘愿做个穷得朝不保夕的农妇。
对着这萧瑟庭院,喜娘只是叹了一口气,终究是没落下一滴眼泪来。
他们夫妇和离的消息,在接下来的两日内,传遍了整个合州城。一时间上上下下议论纷纷,连温知县家的朱氏太太,也急得跳了脚,扯着丈夫道:“你怎么不拦着?咱们可是亲家,他们和离,咱们家也跟着没脸!哪有好人家讨爹娘和离的女孩儿的!”
这和离书须到官府过了明路,温知县自然看过那上头写着什么,此时只淡淡道:“拦什么拦?他们两个真过不下去了,再凑在一处,更要教坏了儿女。况咱们定下的玉姐儿跟着她娘,是不妨事的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?哪有爹娘在一处才教坏了儿女的?”朱氏道。
温知县便将那日张丛的作为同朱氏说了一遍,骇得朱氏睁大了眼睛:“天底下哪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啊!他若不是得婆娘父女相救,怕是死了几遭了,竟还……”
“我瞧着,张家能撑到如今,竟全是那荀氏的功德,这张丛么,”温知县摇了摇头: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那荀氏嫁了个如此的男人,还能撑起家业来,且外头没什么人说她大节有亏,实在也是个脂粉队里的榜样了。虽然弃了丈夫这一点不可取,可市井小民,原也不能要她们和官家太太一样明义经德。她如此作为,倒也不算太出格。”
“可她女孩儿是订给咱们瑾哥儿的呀。”朱氏顿足道:“咱们好歹是官身,娶个商户女,已然不大体面了,她爹娘还和离,岂不是——要同僚们如何看咱们家?”
温知县苦笑一声,指指自己:“商人子,”又指指朱氏:“商户女。咱们原不是诗书世家,瑾哥儿身子又不大好,不能上场科考去,也做不了官。等咱们走了,他怕不是还要靠你我名下的铺子过日子,那还在意什么同僚们相看?总归这官场的路,咱们家走不下去了。此刻也只瞧这儿媳妇实不实在,顶好是心里头知道怎么做买卖,又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