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在替儿子拉好感呢，可见她还算是挺喜欢惠玉的吧？
    如此，方才在车上的话，便真是好心却说错的。
    惠玉便瞧着喜娘，眼巴巴等着娘说话，喜娘只笑笑，道：“既然温家太太要赏你小鱼儿，你便应了吧。长者所赐，哪儿能往外推？”
    惠玉高兴了，先谢过朱氏，又扯着喜娘往鱼池子边儿去——寺庙中都有放生池，寻常庙里的放生池中常放些信众赎买出的乌龟大鱼，但清泉寺许是因为女香客多，此一池放生水中，却皆是蓄着同一般圆滚滚的金鱼。来此上香的女眷时常带着孩童，除了些天生“有佛缘”的，还跟着母亲规规矩矩地上香，倒有多一半孩子正围着池子瞧金鱼。
    喜娘家两个女孩儿都想瞧金鱼，朱氏便教钱妈留下陪着她们，自己拉着喜娘去剩余几间殿里烧香。喜娘不知朱氏要求个什么，但她自己拈了香要拜时，思前想后还是许了个“来年风调雨顺”的愿。
    ——别的事儿，她自己也是能做的，不必麻烦神佛。只有这天灾的事儿，若是天上的神明不管，人怎么努力，都是解决不来的。
    捐了香油钱后，朱氏还好奇地问了她一句：“你求了个什么来？”
    喜娘道：“风调雨顺，国泰民安。”
    朱氏登时便噗地一声笑出来：“哎呀呀，这是个诰命夫人的所求啊。你有这个心思，今后有大造化的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大造化，亲家太太尽管笑我。”喜娘道：“我那前夫的德行，我比谁都知晓。纵是天下英雄男儿都没了，也轮不上他给我赚个诰命的，更况我们……”
    朱氏只笑：“谁说这诰命是只有男子汉能给婆娘赚的？你还有个儿子呢，过了四岁就能开蒙，若是他机灵好学，说不准能荫他娘亲！”
    喜娘微微一怔，她突然发现，自己对儿子的未来，竟是半点儿期待都没有——或许是因为归哥儿出生之后，她便与张丛翻了脸，一天到晚心思都放在那些叫人不大欢喜的事儿上，她对归哥儿的母子情，也比对前头两个姐儿淡的多。
    后头带着归哥儿出来了，她也只想着将这个儿子平安养大，只要他正直肯做事便好，什么考取功名，封妻荫子，再叫她做上老太君，喜娘却是想都不曾想过。
    “只要好好儿长大，心性不养左了，又能识得几个字，我做娘的心下便知足了。”喜娘道：“若爱读书自然是好，可哪里就有那么厚的阴德，敢一心盼着儿郎考出个什么结果来——说来，亲家太太不也不叫瑾哥儿上考场的？”
    “我儿那是着实没法子。上那考场，且不说学问如何，头一个要身子健旺，方顶得住那几日摧折。”朱氏叹一口气：“不是我说，我儿的学问，比他爹只有不差的，可惜生小身子骨儿不大好。悉心调养到如今，瞧着与寻常少年无甚差别，到底是欠些底子……我只盼着他安心娶妻生子，续上温家香火，要考什么功名，且等他儿子去吧。”
    喜娘忍不住笑了。朱氏这个人，除了从丈夫那里打听到些消息时，瞧着还像个官太太，多半时候，竟是这么一副寻常妇人的心性，倒也可近了些。
    她便道：“亲家太太也是好狠的心，不忍心磋磨自己儿子，却要折腾我外孙来。”
    朱氏一怔，笑道：“怎么，不成？我出阁前是只认几个字的，后头嫁了我家爷，才习得诗书，比不得玉姐儿，如今已然读了不少书本子了，文章也写的很不坏，实在是个才女胚子。我家孙儿有如此的娘亲，岂不是自幼便能学来不少本事？如此不去考个功名，太也抛费了人才！”
    她们二人一边儿说话，一边往那鱼池子去接女孩儿们。
    这清泉寺养鱼，用的乃是山上的泉水。女尼们在院中修了个池塘，用渠道将泉水引进来，再流出去，水渠两端设了铜闸，免得鱼儿随着水游出去。后头瞧金鱼的孩子们多了，约摸是为了安全，寺院便在池子周围栽了一圈儿栏杆。
    然而，真要是碰上了该出事儿的时候，纵是有栏杆，也是拦不住的。
    喜娘与朱氏尚未走到那池子近前，便听到一个女童的哭声，那是个奶声奶气的，自然不会是惠仙惠玉姐儿两个，因此她们也并未在心，仍是一边走一边说着。可接着，便听到接连几声尖叫，喜娘瞬时顿住了脚步，脸色一变。
    在后头那几声叫唤中，有个声音，极似她的惠玉。而在孩子的叫声只响起之后，那边是接连不断的叫喊声，夹杂着“救命”的呼声和重物落水的声音。
    莫不是栏杆断了，靠在栏杆上的孩子们都掉下水去了？
    喜娘心头一紧，也顾不得和朱氏说话，只拔腿向鱼池子边狂奔。果然，那边儿已然乱成了一锅粥，有孩子尖叫着往外跑，也有大人匆匆奔过去想要施救——只一桩，这清泉寺是尼姑庵，寺里没有成年的男人，来上香的女眷们，便是带着男亲和小厮，也只把他们留在寺外。
    遇有这样的情形，女眷们竟是无能为力的。让她们下水去救孩子？就她们那样的打扮装束，敢往水里跳，那便是自己要找死了！
    喜娘不曾缠足，跑得还算快，可当她到了池子边上